青光在指尖跳动,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炭火。路明左手撑地,掌心与湿冷的苔藓贴合,地气顺着经脉逆冲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麻痛。他咬紧牙关,不敢松劲。屏障仍在运转,脉冲一波接一波扫出,击溃靠近的新生花怪。可每一次震荡都像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喉头腥甜不断涌起,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这已是极限。
右侧黑液汇聚处,又有三株扭曲的嫩芽破土而出,根部沾着腐浆,迅速膨胀成形。他右手一抬,残余灵力凝聚成一道短促气劲,轰然炸开,将那三株刚成形的花怪尽数震碎。绿浆四溅,落在屏障边缘发出“嗤嗤”声响。他喘了口气,额角冷汗滑落,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滴在身前石面上。
就在那一瞬,视野忽然模糊。眼前景象如水波晃动,地面纹路在他瞳孔中扭曲、拉长。他闭眼再睁,视线恢复清晰。可就在这短暂的恍惚间,他察觉到了异样。
那块被他血滴落的石面,苔藓剥落了一角,露出下方坚硬岩层。其上刻着一道细长的痕迹,不似自然风化,也不像战斗划痕。它走势规整,转折处呈锐角,末端收束成一个圆点,像是某种符号的起笔。
路明心头一紧。
他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左手指尖仍按着地面,借着与地气的微弱感应,缓缓扫过那片区域。指腹触到几处凹陷,排列有序,深浅一致。不是裂纹,是刻痕。他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凝聚最后一点灵光,不为攻击,只为照明。淡青色光晕洒下,照在那片裸露的石面上。
符文显露。
它们被掩埋在厚厚的苔藓与腐叶之下,只因方才战斗剧烈,地面震动,加上他多次按地施术,才让部分区域暴露出来。这些符文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有的横跨半尺,彼此之间以极细的线条相连,构成一个环形阵列,中心正对着花园最深处那座坍塌的石亭方向。
他盯着那些纹路,眼神骤然锐利。
这不是装饰,也不是偶然。每一笔都蕴含特定走向,每一道连接线都指向同一个逻辑终点——控制。就像机关的枢纽,阵法的核心,一旦触发,便能影响整个区域的运行。
他正欲开口警示,却猛地顿住。
屏障外,原本缓慢爬行的断裂花茎突然僵住。一根正从黑液中升起的水晶花,花心绿光闪烁到一半,戛然而止。所有新生花怪的动作全部定格,藤蔓垂落,花蕊闭合,连空气中弥漫的腥臭也瞬间减弱。更诡异的是,地上的黑液停止了流动。那些还在向前蔓延的细流,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凝固在原地,表面泛起一层死寂的油光。
没有声音了。
连风声都没有。
刚才还充斥耳膜的“滋滋”腐蚀声、花茎抽打地面的破空声、队友粗重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心跳,在这片突兀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持荧石的队员跪坐在左侧掩体旁,右臂脱力,匕首插在地上支撑身体。他脸上黑斑未退,眼神却还盯着前方。见那些花怪突然不动,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臂用力,虎口裂口再度崩开,血顺着指缝滴落。
“别动。”路明低声喝止。
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刺得人神经一紧。持荧石的队员动作僵住,抬头看向他。
包扎手臂的队员靠在断柱边,左腿瘫软,意识勉强清醒。他听见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在那些静止的花怪和路明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它……死了?”
路明没回答。他缓缓摇头,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片符文。
不是死了。是被什么控制住了。
他左手仍按着地面,感知着地底传来的细微变化。刚才还能察觉到一股隐晦的波动,像是某种能量在地下流转,可现在,那股波动也停了。整个花园,仿佛一台运转中的机器,被人突然拔掉了引信。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块露出的符文。青光已散,但他记得每一笔的走向。他用脚尖小心勾起旁边一堆腐叶,泥土翻起,又一块石板显露出来。上面刻着另一个符文,形状与前一个相似,但多了一道斜线贯穿中央。他继续拨动,再翻出一块,又是一组新纹路。三块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一个完整的图案轮廓——像是某种阵法的局部节点。
环形阵列,节点分布均匀,间隔大致相同。若真是控制系统,那么这些符文就是它的神经末梢,而中枢,必然在更深处。
他不动声色,全神贯注锁定那片区域。身体虽疲惫至极,站姿却依旧挺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他知道,这种安静比刚才的狂攻更危险。敌人没消失,只是换了方式存在。真正的威胁,或许才刚刚浮现。
持荧石的队员听从命令,没再乱动。他靠着凸起的岩体,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试图恢复知觉。可指尖麻木,连匕首都快握不住。他低头看了眼刀锋,卷刃严重,沾着干涸的绿浆。他没去擦,只是将匕首更深地插进地里,确保随时能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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