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脚落下,踏在光亮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声音传出去,沿着通道壁反弹回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被吸收的滞涩感。路明站定,没有立刻迈第二步,而是低头看脚下。石板依旧平整,表面那层透明薄膜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像是从未有人踩过。他刚才察觉到的余温已经消退,掌心悬空三寸试探,热感不再。
他缓步向前,步伐稳定,每一步都控制在相同距离。五步之后,已越过那块曾发热的地面区域。他停下,耳朵微动,听自己呼吸的回声——几乎没有扭曲,也没有延迟增强。空气中的震颤未再出现,灵力波动似乎进入了间歇期。他没放松警惕,反而将呼吸压得更低,胸腔起伏几不可察。丹田内残存的气息如细线般游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异变。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岩壁上的白光石排列依旧规整,每一颗嵌入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光线均匀铺展,照出七八米内的路径。他抬头扫视,发现这些石头并非天然矿脉,质地细腻,颜色偏白,与主道所见的粗粒发光岩完全不同。它们像是被人精心挑选后镶嵌而成,只为营造一种恒定的光明假象。
他继续前行。
三步后,通道开始拐弯,呈一个缓弧向右偏转。他放慢脚步,身体略微侧倾,以防前方突然出现机关触发点。绕过弯角的瞬间,视线豁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宽敞的地下空间,高约三丈,宽近二十步,顶部由数根粗大石柱支撑,岩层纹理清晰,无明显裂痕。空间中央耸立着数根巨大水晶柱,通体透明,泛着幽蓝光芒,自地底直插穹顶,高度几乎与洞穴持平。水晶表面有细密纹路缓缓流转,如同血脉搏动,光芒随之明灭交替,节奏平稳,不似自然生成。
路明站在入口处,未再前进。
他的目光从水晶柱移向地面。一道清泉自左侧岩缝中涌出,水量不大,却持续不断,顺着一条浅沟蜿蜒流淌。水色微莹,映着水晶光晕,波光粼粼,像是流动的碎银。水流至空间中央时分成两支,一支绕过水晶柱群外围,另一支渗入地底缝隙,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几乎凝成淡雾,在光线下浮动如纱。他鼻端吸入一口气,肺腑微润,体内经脉隐隐生出一丝暖意。但他立刻屏息,将刚吸入的气息缓缓吐出,不让半分外灵侵入丹田。这种程度的灵力浓度远超寻常修行之地,若非意志坚定者,恐怕会本能地开始吸纳,甚至当场打坐修炼。
他不动。
双眼缓缓扫过整个空间,确认无异常动作、无隐藏机关迹象。水晶柱静立,光芒稳定;灵泉流淌,节奏如常;空气中的灵雾只是漂浮,并未主动聚拢或扩散。一切看似自然,却又处处透着人为雕琢的痕迹。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剑柄护手。皮革包裹的鞘身冰凉,旧划痕仍在原位。他拇指蹭过那道痕,动作很轻,像是确认某件老物是否还在。这不是习惯,是提醒。每次面对未知,他都会摸一下这道伤——当年在北岭独闯古窟,就是因贪图眼前光亮,结果被困七天,靠啃皮带活下来。那一战,剑鞘被酸雾腐蚀,留下这道深痕。
他不喜欢太干净的地方。
越是整洁,越说明有人刻意维持。而在这类遗迹里,维持秩序的人,往往不是为了救人。
他盯着那几根水晶柱,目光落在最中央的一根上。它的直径比其余略粗,表面纹路也更为密集,光芒流转的速度稍快一线。其他几根虽也发光,但亮度略低,像是依附于中心主柱运行。这种布局不像随意安置,倒像是某种阵列结构,只是此刻并未激活全部功能。
他低头看向灵泉流经的浅沟。沟槽边缘打磨平直,宽度一致,深度约两指,显然是人工开凿。水流从中经过,速度均匀,无湍急之处,也无沉积物堆积。若非长期有人清理,绝不可能保持如此洁净。
他蹲下身,距入口三步处,伸手探向地面。指尖触到石面,微凉,干燥,无尘。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带起一点灰白色粉末,不多,也不粘手。他捻了捻,粉末细腻,像是某种矿物研磨后的残留。他没嗅,也没尝,只是将手指收回,摊开掌心看了一眼,随即合拢。
再抬头时,目光已锁定在空间尽头。
那里有一小片隆起的石台,高出地面约半尺,形状规整,四角对称。台上并无任何器物,只有几道浅刻的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复杂图案。他看不清细节,距离太远,且中间隔着水晶柱与灵泉,视线被部分遮挡。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灵雾略浓一些,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缓慢汇聚。
他站起身,依旧未再前进一步。
双脚分开,稳立原地,重心沉于后腿,随时可退。左手垂于身侧,右手仍搭在剑柄上,五指松而不散。他闭眼片刻,将感知力缓缓释放,顺着空气中的灵力流动探去。残余的灵觉如蛛丝般蔓延,触及水晶柱时微微一颤——柱体内部确有能量循环,但极为微弱,不似攻击性阵法,倒像是某种封印或守护装置在维持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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