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震了一下,又归于死寂。
路明指尖还悬在半空,血珠将滴未滴。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刚才那一瞬的波动不是错觉——整道刻痕像是活物般吸了一口气,从石面深处传来一股微不可察的牵引力。但此刻再看,岩壁冷硬如初,纹路依旧深陷在弧形凹槽里,沾了血的地方已开始发暗,像干涸的泥线。
他缓缓收回手,右掌伤口裂得更深,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袖口积了一小片湿重。他没去擦,只是用左手撑地,慢慢坐直了些。背靠岩壁,脊椎贴着冰凉的石头,才觉出全身都在发颤。不是疼出来的,是灵力枯竭后的自然反噬。体内经脉空荡得像被掏过一遍,强行催动灵视留下的闷痛还在胸口压着,一喘气就往上顶。
他闭眼三息,再睁眼时目光落在那本旧皮册上。
皮册是从怀里取出来的,边角磨得起毛,页脚卷曲,翻开时纸张发出脆响。这不是什么秘传典籍,只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随手记下的东西:某座荒庙墙上的镇邪符、某个山洞里发现的残阵图、还有几页是从老道士手里换来的破符咒抄本。杂乱无章,不成体系。但他翻得很快,一页页往后推,直到停在一张手绘的螺旋纹样上。
这图是他三年前在北境雪原一处塌陷的地宫里拓下来的,当时以为是某种封印阵的变体,后来查遍资料也没对上号。现在拿它和眼前这道符文比,结构上有几分相似——都是外圈螺旋套内嵌几何图形——可细节完全不同。雪原那道纹路末端收口圆润,像是画笔拖曳而成;而这里的每一刀都锋利干脆,转折处不见丝毫犹豫,明显是用硬器刻凿出来的。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出了另一张三角嵌套图,也是早年记录的。对比之下更失望。那图讲究对称平衡,中间一点为核心,层层包裹;而这里的三角却偏斜着插入螺旋尾端,像是强行塞进去的一块异物。最怪的是倒置星芒状结构,六角朝下,尖刺外扩,不像是标记方位或力量节点,反倒透着一股排斥意味。
他合上皮册,搁在一旁。
不是修行界通用语,也不是已知流派的手法。这种排列方式从未见过,既不像攻击阵,也不像防御结界。若说是封印,不该只有这一道孤纹;若说是指引,又没有方向性标记。唯一的线索是血——两次接触都有反应,一次轻微震动,一次吸收消失。说明它认血,但不认所有血。只对他这一种有感应。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布条已经重新缠过一圈,手法粗糙,只求止住大股出血。可只要稍一用力,血还是会从缝隙里渗出来。他知道不能再试第三次。失血太多,身体撑不住。可如果不继续试探,光靠眼睛看,永远解不开这些纹路的逻辑。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石柱。
队友C还靠在那里,姿势没变,但头抬了起来。那人左臂横着匕首,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显然一直在忍。刚才妖兽退去后,谁都没说话。战斗结束得太突然,没人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现在也一样。静得能听见焦土里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那是余火在烧尽最后一丝可燃物。
路明开口:“过来看这个。”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他自己都听得出虚弱,但语气没软。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就是一道命令。
队友C没动,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疲惫,也有警惕。他们搭档多年,彼此清楚对方的底线。路明从不轻易开口求助,尤其在这种地方。一旦他主动叫人,就意味着事情超出了个人能控的范围。
又过了两息,队友C撑着石柱站了起来。动作迟缓,腿有点打晃,但他稳住了,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在离符文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别碰。”路明说,“只看。”
队友C点头,蹲下身,视线落在凹槽上。他的角度比路明低一些,能看到更多被阴影遮住的部分。他眯起眼,盯着那些被血迹模糊过的线条,忽然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枝。
“我记走向。”他说,声音低沉。
路明没应,只把自己的皮册推过去一点。队友C看了一眼,明白意思——一边观察,一边对照记录。
两人分立凹槽两侧,一个描摹图形,一个整理规律。空气重新凝滞下来,只剩下木枝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队友C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准确。他先勾出外圈螺旋,再补上内部三角,最后才添那组倒置星芒。等整幅图案大致成型,他已经满头是汗。
“顺序不对。”路明忽然说。
队友C停笔。
“不是从外往里。”路明用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螺旋起点,“是从中心发散出来的。你看这些刻痕的深浅变化——越靠近中间越深,边缘反而浅。说明刻画者是从核心往外推的,不是围着圈往里收。”
队友C凑近了些,仔细去看。果然,靠近弧形底部的那一段,刀痕深入近一寸,而到了顶端收口处,只剩三分。这种力度控制极难做到,稍有不慎就会断裂石质。能完成这样的雕刻,执刀之人必定极其稳定,且对符文结构有绝对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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