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月轩门前的青石台阶被露水浸得微微发亮。两盏仿古宫灯悬在檐下,随风摇晃。
谢文颜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站在第三级台阶上,背脊挺直如松。
听到汽车驶近的声音,他抬眼望去,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秦川先下车,然后转身,伸手牵住了车里的林薇。
谢文颜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即逝。他快步走下台阶,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秦总,欢迎。”
他的目光转向林薇,微微颔首,“这位想必是林小姐。”
“谢先生。”
秦川回礼,握了握他的手,力道沉稳,“这位是我的女友林薇,特意来拜见三爷。”
林薇微微欠身:“谢先生好,突然叨扰,还请见谅。”
“那里的话,三爷已经在茶室恭候多时了。”
谢文颜侧身引路,“两位请。”
二楼茶室的门虚掩着,茶香从门缝里溢出,混着檀香的淡雅气息。
谢文颜轻轻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然后对着茶台方向躬身:
“三爷,秦总和林小姐到了。”
茶台后,赵垣正在冲泡一壶新茶。
听到声音,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专注地完成手上的动作,提起紫砂壶,将沸水缓缓注入盖碗,水流细如发丝,一滴未溅。
然后他才抬眼,目光在秦川和林薇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
“秦总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他放下茶壶,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坐。来得正好,茶刚泡好,正是品饮的最佳时候。”
秦川和林薇在茶台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蒲团是丝绒面的,里面填充着荞麦壳,坐下去有种舒适的支撑感。
赵垣将两只白瓷茶盏推到两人面前。
茶盏极薄,能透光,琥珀色的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映着灯光,像流动的琥珀。
“这是今年的老班章古树茶。”
赵垣说,“产量极少,我存了三两,今天特意拿出来招待贵客。”
秦川端起茶盏,先闻香,香气沉郁,有蜜香,有兰香,层次丰富。
然后小口啜饮。
茶汤入口醇厚,回甘迅速,喉韵悠长。
“好茶。”
他放下茶盏,由衷赞叹。
林薇也喝了一口,眼睛微亮:
“这茶……好奇特。入口有些苦,但马上转甜,而且香气在嘴里停留很久。”
赵垣笑了:“林小姐懂茶。老班章的特点就是‘苦尽甘来’,而且香气持久不散。就像人生,有时候最苦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转机就要来了。”
这话里有话。
秦川听出来了,但不点破。
赵垣又给自己斟了一盏,端起,却不喝,只是看着盏中茶汤:
“秦总兵不血刃,就逼退了李慕云。这份手腕,令赵某佩服。”
“三爷过奖了。”
秦川微微欠身,“不过是碰巧掌握了一些李慕云不该留下的把柄。”
“换了任何人,只要有那些东西,都能做到。”
“不是任何人。”
赵垣摇头道:“能拿到那些东西,本身就不容易。”
“能拿在手里不用,而是作为谈判的筹码,更不容易。”
“能在谈判中掌握分寸,既逼退对手,又不彻底撕破脸,最难。”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秦川:
“这三件事,能做成一件,就已经是人物了。秦总三件都做到了,可见不是侥幸。”
秦川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茶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三爷,”
秦川放下茶盏,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有两件事相求。”
赵垣微微颔首:“请讲。”
“第一件,关于林薇的父亲。”
秦川握住林薇的手,林薇的手有些凉,他轻轻捏了捏。
“林伯谦先生,银监会副主席,因为李慕云的设计陷害,现在被调查组带走。”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无论如何都要还林叔叔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看着赵垣:
“但这件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京城的水太深,关系太复杂。所以想请三爷施以援手。只要能让林叔叔平安无事,三爷有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而为。”
赵垣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思考。
茶室里再次安静。林薇有些紧张,手指在秦川掌心轻轻动了动。
秦川回握了一下,示意她别担心。
良久,赵垣放下茶盏。
“林小姐,”
他看向林薇,语气温和,“令尊的事,我有所耳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看什么人办,怎么办。”
这话很微妙,既承认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暗示了有操作空间。
林薇立刻会意,微微欠身:“请三爷帮忙。家父一生清廉,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这次是被人设计陷害,实在是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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