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英被问得愣住了,张着嘴,眼泪挂在腮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从未想过这么远,只觉得能拿到工钱就是天大的幸事。秦月英脸上的希望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绝望的灰白。颜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舒玉说得在理。是啊,要是三天两头被家里拖后腿,这工还真没法做。
秦月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匍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
“小东家……我知道……我知道我没用……可我……我真的没办法啊……我男人死得早,就留下一个丫头……我要是不顺着她们,她们就要把丫头卖了啊……我……我……”
舒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很清楚,杨家的生意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作坊,这些最早加入的人,都是她未来蓝图里储备的人才。但她需要的是能独立自主、为自己负责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杨家不断去拯救、去协调家庭矛盾的“麻烦”。她想看看,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骨子里到底有没有那份为自己和女儿挣命的狠劲和决心。
她想了想,走到秦月英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问道:“秦婶子,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杨家再给你一次机会。往后做工的时候,你家里,你那个婆婆,又像今天这样,死活不让你出门,或者找各种借口让你做家里的活,耽误了作坊的工,你怎么办?”
秦月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虽小、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的小东家,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往后……往后我不会再让她们把我关起来了!”
舒玉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洞察和淡然:
“口说无凭。那是你婆婆,是你的长辈,孝道大过天。你拿什么保证?”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秦月英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噎。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良久,秦月英猛地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那双原本充满绝望和懦弱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不会了!往后绝不会了!”
她打断舒玉的话,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小东家!口说无凭!我知道!她是我婆婆!她……她当初舍不得掏那五两银子的抵役钱,硬逼着我男人去服了兵役,结果……结果把命都丢在了战场上!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
她声音颤抖,带着刻骨的恨意,
“这几年,她磋磨我也就算了……可妞妞是我的命根子!她连妞妞的口粮都克扣!冬天连件棉袄都不给做!我忍了这么多年,是怕……怕我一个人带着妞妞,离了那个家,活不下去……妞妞还那么小……”
她的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软弱哀求的泪,而是混合着悲伤、愤怒和决绝的泪,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杨家这份工,我就有了底气!我就敢跟她撕破脸!我一定要分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带着妞妞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我再也不要受她们的拿捏了!”
“分家”二字如同惊雷,在院子里炸响!众人都愣住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秦月英这样无依无靠的寡妇,提出分家,需要多大的勇气?几乎等同于背叛宗族,会面临巨大的压力和非议!
舒玉看着秦月英那副豁出一切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她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清冷:
“分家?说得好听。那是你婆婆,是你男人的娘。族老里正会站在你这边?分家岂是那么容易的?你若不是有致命的弱点拿捏在她们手里,怎么会心甘情愿被磋磨这么多年?”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秦月英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她咬着牙道:
“弱点?我的弱点就是妞妞!她们拿妞妞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妞妞卖给人牙子!我以前怕……怕极了……可现在我想明白了,越是怕,她们越是要拿捏你!我不能再怕了!为了妞妞,我也得立起来!里正若是不公,我就去县衙门口敲鸣冤鼓!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勇气,在夜色中传出去老远。
舒玉静静地听着,不再反驳。等她说完,才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既然你已打定主意,那就等你真把家分利索了,带着妞妞堂堂正正搬出来,再来找我吧。”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机会,我给你留着了。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秦月英瞬间就听懂了舒玉的弦外之音!这不是拒绝,这是考验!这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只要她能分家自立,杨家的大门就为她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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