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两银子?她哪来的钱?” 杨大川忍不住插嘴。
“她说,用的是她男人阵亡的抚恤金。言称那笔抚恤金她从未见过,想必是被婆母吞没,如今便当是拿出来,为妞妞买个自由身。” 乙解释道,“常家理亏,又急于平息丑闻,最终同意了。当场立下文书,秦月英与常家和离,妞妞与常家断亲,秦月英支付常家五两银子(实际是从抚恤金中抵扣)。此事里正做了见证。”
一席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堪称惨烈的结局震惊了。
舒玉慢慢嚼着一根黄瓜条,心里五味杂陈。秦月英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用亡夫的卖命钱,来买断自己和女儿与吃人婆家的关系,这其中的悲凉与决绝,令人唏嘘。她不禁喃喃道:
“她……她把这丑事捅出来,妞妞往后……婚嫁怕是要受影响了。”
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被指认“偷人”的奶奶(哪怕未经证实),孙女的声誉也会大打折扣。
颜氏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是啊,这丫头……太烈性了。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不过,要不是被逼到绝路,谁愿意走这一步?” 她想起秦月英昨晚那决绝的眼神,又觉得自己赢了和孙女的赌约,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舒玉心想,秦月英经历了这般惊心动魄的一夜,怕是片刻也等不及,很快就会上门来了吧?毕竟,她现在最急需的,就是杨家这份工,来支撑她们母女开始新生活。她快速扒完碗里的粥,想着赶紧回屋补个回笼觉。
然而,她低估了秦月英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清静时间。
这一整天,舒玉都被各种琐事缠身——被杨老爹拉去老宅小院看了看进度(瓷砖铺设依旧卡在粘结剂上),又被颜氏拉去试做了新口味的番茄酱(加了点姜末和香料,别有一番风味),还要应付络绎不绝、或真心或假意来打听昨日招工风波和常家八卦的村人。直到傍晚,她才得了点空闲,抱着舒婷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小脑袋一点一点,又开始犯困。舒玉干脆早早洗漱完毕,打着哈欠,眼皮打架地往东厢房挪,心里祈祷着今晚别再有什么幺蛾子了,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吧。
整整一个白天,秦月英都没有出现。直到杨家众人也准备洗漱歇息的时候,院门外才再次传来了轻微而迟疑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啊?”颜氏示意周贵去开门。
门开处,站着的正是秦月英。她换了一身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眶红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比昨夜明亮了许多,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她手里还牵着同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妞妞。
“婶子,杨大叔,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
顾九已经机灵的去醒舒玉了。
“杨大叔,婶子……”
秦月英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哽咽,她拉着妞妞,对着闻声出来的杨家人就要下拜。
“快起来,进屋说话。”
颜氏连忙阻止,将她母女二人让进堂屋。被叫醒的舒玉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好起身跟了进去,心里哀嚎:为什么又是晚上!为什么不能在她睡着之前来!
众人落座,秦月英这次没有哭诉,而是直接说明了来意:
“婶子,小东家,常家那边……已经了结了。这是和离书和妞妞的断亲文书。”
她将两张按了手印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颜氏拿起来看了看,虽然认得字不多,但上面的官印和里正的画押是做不了假的。她叹了口气:“苦了你了,孩子。”
秦月英摇摇头,眼神坚定:“不苦,比起往日,如今心里敞亮多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这么晚过来,就是怕白天人多眼杂,被人瞧见了,又惹闲话,对杨家不好。”
舒玉微微颔首,这点考虑倒是周到。她看向秦月英,问出了关键问题:
“往后,你和妞妞有什么打算?住哪里?靠什么生活?”
秦月英道:“暂时安顿下来了。里正可怜我们母女,将村头那间废弃的看瓜棚暂且给我们容身,说等秋后算租金。手里……现在确实没有现银,那五两银子是用我男人的抚恤金抵的,反正那钱我也没摸过边儿。”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嘲讽。
颜氏听得心酸,连忙道:“那瓜棚四面漏风,怎么住人?要不……”
舒玉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颜氏可能心软提供的过度帮助。她看着秦月英,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秦家婶子,昨晚我说的话,你还记得。你闹出这么大动静,尤其是……说了你婆婆那件事,可想过妞妞往后怎么办?她的名声难免要受牵连,婚嫁怕是艰难了。”
这是现实问题,也是舒玉对秦月英决断力和长远眼光的一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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