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将军那边,是头一份,不能轻了。除了月饼,再备上二十斤咱们自家作坊最好的面饼,十罐顶好的地香泡儿果酱,还有玉儿鼓捣出来的那些晒干的蘑菇、木耳山货,也装上一大匣子。”颜氏沉吟着说。
“李县令家也不能怠慢,该有的礼数得到。”
“王家与咱们亲近,又是一条船上的,节礼也要厚实。月饼、面饼、果酱、山货都不能少,再加两匹颜色鲜亮的细布,给霜丫头和清娘做衣裳。”元娘补充道。
“两个亲家,也得一般厚实,不能偏颇了。里正五哥家,这些年没少照顾咱们,节礼要体面。齐胖子和陈文敬两位合伙的东家,也不能忘了生意上的情分,按往年的例,再加厚两成……”
颜氏一条条说着,元娘拿着笔仔细记录。
这时,在一旁剥着花生米的杨大川,听着听着,忽然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娘,那……舅舅家送不送?”
他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颜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拿着单子的手顿了顿,眼皮耷拉下来,没说话。
杨大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元娘和刘秀芝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默契地没有接话。
舒玉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阿奶这是还对之前舅舅家在他们最难的时候袖手旁观甚至有些落井下石的行为耿耿于怀。亲情这东西,伤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上次杨大川被打,他们来看了一眼,留下几个鸡蛋就走了,之后再没露面。这次乔迁也没见人影。
沉默了半晌,颜氏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发冷:“先……备着吧。跟其他几家差不多的份例。送不送……看情况吧。”
她这话说得含糊,但众人都明白,这“看情况”,恐怕多半是不会送了。至少,不会主动去送。
杨大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低下头,继续用力剥他的花生米,不敢再吱声。
节礼单子最终确定下来。颜氏便叫来刘全和钱钺,让他们带着人,套上两辆骡车,开始一家一家地送节礼。近的如里正、齐万年铺子,当天就能送到;远些的如府城陈文敬、军营陈老将军处,则需要提前出发。
就在刘全和钱钺忙着分发节礼,杨家上下以为终于能清静下来准备自家过节时,县城王家,却迎来了最后一波“疯狂”的冲击。
尽管王明远和李清娘已经按照王霜的吩咐,再三强调月饼已经彻底售罄,材料用尽,作坊都歇了,可那些消息滞后、或者之前还在观望、如今看到别人家拿到月饼后效果奇佳的人家,依旧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着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王明远不胜其扰,连衙门都不敢待了,生怕又被同僚堵住。最后,他连自家留下打算中秋应景的两盒月饼,都被一位实在推脱不掉的老上司“软磨硬泡”地要了去。
看着空荡荡的、连自家都没月饼吃的家,以及门外似乎还不肯散去的几拨人影,王明远把心一横,对李清娘和老娘林氏道:“这节没法过了!走!咱们去杨家岭躲躲去!等中秋过了再回来!”
于是,八月十三这天下午,王明远携着老母、妻子和女儿,只带了两个贴身伺候的婆子和一个小厮,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悄地出了县城,直奔杨家岭而来。
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等那些求月饼的人发现王家大门紧闭,主人家不知所踪时,王家人早已坐在了杨家宽敞温暖的堂屋里,捧着热茶,嗑着瓜子,享受着乡下难得的清静与自在了。
对于王家的“逃难”而来,杨家人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颜氏拉着王家老太太林氏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姐姐!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咱们两家正好一起热热闹闹过个节!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图个清净、自在!”
林老太太也是个爽利开朗的性子,虽然穿着朴素,但通身的气度却不似普通农家老妪。她反握住颜氏的手,笑得慈眉善目:
“哎呦,颜妹子,你可别客气!是我们一家子厚着脸皮来叨扰了!你们是不知道,明远他们在城里被那些人缠得哟……我这老婆子看着都心疼!还是你们这儿好,山清水秀,人心也静!”
两个年纪相仿、性格也都爽快的老太太一见如故,手拉着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儿女家常聊到村里趣闻,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王明远和李清娘也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坐在杨家干净整洁的堂屋里,喝着农家自制的野菊花茶,听着窗外鸡鸣犬吠,看着院子里孩子们追逐嬉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惬意。
王霜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拉着舒玉,在几个院子间疯跑,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去作坊看工人们做面饼,一会儿又跑去后院看钱师父新搭的烤炉,甚至还缠着杨大川带她们去附近的山脚下转了一圈,摘了一大把不知名的野花回来,插在瓶子里,给屋里增添了几分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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