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地里看看。”小荷爹闷声答道。
“看啥看?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个啥?”
“就看一眼。”
披着月光,踩着冻得硬邦邦的田埂,小荷爹蹲在自家地头,伸手轻轻摸了摸麦叶。白日里挺括的叶片,到了夜里,边缘竟有些微微发蔫,触手冰凉。
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老天爷啊,下场雪吧……”他望着星空,喃喃低语。
几乎家家种了冬麦的人,都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话。
这日清晨,舒玉又一次在失望中醒来。
“小爱,今天下雪吗?”
【滴滴——今日降雪概率,百分之二。天气晴,偏南风2-3级。】
百分之二。
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舒玉的心情跌到了谷底。她连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都不想去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躲避现实的鸵鸟。
被子里又闷又黑,可外头那个迟迟不肯下雪的世界,更让她心烦。
正憋闷着,房门忽然被“哐当”一声推开,一股冷冽的空气卷了进来。紧接着,是飞燕难得带着明显情绪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欢快:
“小姐!下雪了!好厚的雪,看着有四五寸呢!”
什么?!
舒玉猛地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激得她一个哆嗦。她甚至顾不上穿外衣,光着脚跳下炕,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
她一把拉开房门——
霎时间,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撞满了她的眼帘。
昨夜不知何时开始下的雪,此刻已积了厚厚一层。院子里、屋顶上、树枝上,全盖着蓬松柔软的白雪。天空还飘着细密的雪沫,像筛下来的糖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空气清冽干净,吸一口,满是冰雪特有的、凛冽又清新的味道。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舒玉喃喃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冲进院子,顾不上冰冷的雪钻进单薄的寝衣和敞口的拖鞋。弯腰捧起一大捧雪,凉意刺得手掌发麻,她却咧开嘴笑起来,用力将雪扬向空中。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脸上、脖子里,冰凉一片,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瞬间融化了,涌出滚烫的喜悦。
“哈哈哈!下雪了!婷子!下雪了!”她回头冲着屋里喊,声音清脆响亮。
“玉儿!!!”
两声变了调的惊呼同时响起。
颜氏正好早起,想来告诉舒玉下雪的好消息,刚进院门就看见孙女穿着单衣单鞋在雪地里发疯,魂都吓飞了。几乎同时,姜妈妈也端着给舒婷冲好的奶粉从小厨房出来,见此情景,手里的碗差点砸了。
两个老太太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像捉小鸡似的把舒玉架回了屋。
“我的小祖宗!你要吓死阿奶啊!”颜氏声音都在抖,手忙脚乱地扯过厚棉被把舒玉裹成个粽子,“这冰天雪地的,穿这样就往外跑!冻着了可怎么好!”
姜妈妈脸色发白,一边翻箱倒柜找干净衣裳,一边对跟进来的飞燕厉声道:“飞燕!你怎么看着小姐的?!就由着她这么胡闹?!”
飞燕垂手立在门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方才也是一时高兴,忘了拦。此刻被姜妈妈训斥,也不辩驳,只低声道:“是奴婢疏忽。”
舒玉从棉被卷里探出脑袋,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冲着飞燕悄悄眨了眨眼。飞燕看见她那狡黠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姜妈妈,不怪飞燕姐姐,是我自己跑太快了。”舒玉软声求情,又讨好地看向颜氏,“阿奶,我错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也不能这么糟践身子!”颜氏余怒未消,手上却不停,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姜妈妈,快煮碗浓浓的姜汤来!多加红糖!”
两碗滚烫的、辣中带甜的姜汤下肚,舒玉被按在炕上,裹着两层厚棉被发汗。颜氏和姜妈妈守在一旁,虎视眈眈。
堂屋,隐约传来姜妈妈压低声音继续训斥飞燕的动静。飞燕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应一声“是”。
从开着的门洞里偷偷往外看,正好撞见飞燕也悄悄瞥过来的目光。两人眼神一碰,舒玉调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飞燕愣了一下,脸上泛起笑容,又迅速恢复平静,但眼神里的那点不安总算散了。
一直强装生气的姜妈妈看着小姐这鬼灵精怪的样子,再看看飞燕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终究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点了点飞燕的额头:“你呀!真是得亏碰上小姐宠着你!”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姜汤的暖意和舒玉咯咯的笑声中化解了。
发了一身汗,确认没有着凉,颜氏才勉强同意舒玉下炕。但必须穿得严严实实——厚棉裤、厚棉袄,外面还套了件颜氏新做的、絮了厚棉花的绛红色斗篷,戴上风帽,围上围脖,整个人裹得像只圆滚滚的、会走路的红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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