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放下碗,却没有去拿勺子。
他俯下身。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黑瞎子唇角,带着山药和瘦肉的香气。
“这样。”
黑瞎子没动。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想起昨晚这人在他身体里的样子,力道刚猛得像个疯子。
此刻却只是轻轻吻他,像吻什么易碎的东西。
“……哑巴。”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张麒麟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他说:
“阿爸说,你会跑的。”
黑瞎子愣住了。
“他说,我不节制,你就会跑。”张麒麟的声音很轻,“像以前一样。”
黑瞎子喉咙发紧。
跑你大爷,明明跑的是你。
他想起那些年。
张麒麟每一次遗忘,他每一次离开,他都在后面追成狗。
可最后他知道哑巴还是会回来了,像倦鸟归巢,像河流入海。
“我没跑。”
张麒麟抬眼看他。
黑瞎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碗粥彻底凉透了,没有人再提。
后来白玛进来收碗,看见两个人都睡着了。
张麒麟侧躺在炕边,一只手还握着黑瞎子的手。
黑瞎子睡得很沉,眉心舒展,呼吸绵长。
白玛放轻脚步,把碗端走。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春天快到了。
动物开始繁衍了。
小猪开始拱白菜了。
这个白菜还会挖野菜。
所以白玛决定让小齐住在金山上,南迦巴瓦的金山,是小齐的。
草原也是小齐的。
他们也是小齐的。
小齐,要开开心心啊。
黑瞎子享受着哑巴的服务,哼哼唧唧的。
很是高兴。
他在炕上躺了两天,腰酸腿软,懒得动弹。
张麒麟就在炕边坐着,时不时的冒出一些盗墓小故事。
看样子有很认真的在学着哄瞎子。
第三天黑瞎子要下地,脚刚沾地,膝盖一软——
没摔着。
张麒麟的手臂横在他腰间。
“你——”黑瞎子惊魂未定,“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吓他一跳,走路跟猫一样。
主要是黑瞎子太熟悉哑巴的气息了。
张麒麟说我一直都在。
他扶着他,等着瞎子指挥他。
黑瞎子:“……我自己能走。”
张麒麟没反驳,只是依旧扶着,不远不近地跟着。
黑瞎子上厕所,他就在门口站着,黑瞎子洗脸他在旁边递帕子,黑瞎子坐着发呆他就往手边放一杯茶。
黑瞎子:。。。。
哑巴怕不是有病吧。
他被他跟得浑身不自在。
“哑巴,”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你是不是还怕我跑了。”
张麒麟垂着眼睛,没说话。
那就是了。
黑瞎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在炕上歪着,半天没吭声,最后叹一口气。
“我不跑。”他说,“你过来。”
张麒麟走近一步。
黑瞎子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人拽到跟前。
他仰起脸看着张麒麟,这人生得真好,眉目清冷,像山巅的雪。
可那雪如今化了一点,眼底有细细的裂纹,是从前没有的。
“你爹吓唬你的是不是,”黑瞎子说,“说我跑了就不回来了。”
张麒麟不答。
“那你怎么回的。”
张麒麟看着他,声音很轻:“我说你会回来。”
黑瞎子愣住。
“你以前也跑过,”张麒麟说,“每次都回来。”
他顿了顿。
“这次我先不让你跑。”
黑瞎子眨眨眼,把脸别开。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人眼眶发酸。
“……少学你爹说话。”他声音闷闷的。
张麒麟没应。
他只是伸出手,把黑瞎子被蹭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黑瞎子没躲。
只是在想,不是他跑啊,是哑巴,是哑巴自己跑的。
然后恢复一点记忆就往回跑,看见了瞎子还在。
怎么就是瞎子跑了呢。
张麒麟你胡说八道。
自此,张麒麟开始有了变化。
从前是守着瞎子,现在是养着瞎子了。
白玛炖的汤,从前是放在桌上谁喝谁盛。
如今张麒麟会盛一碗,吹凉了端到炕边,看着黑瞎子喝下去。
黑瞎子要是想赖,他就那么端着碗等着,不说话,眼睛却垂下去,像什么被遗弃的大型犬。
黑瞎子扛不过三息。
“我喝,我喝,”他接过碗,“祖宗,你别那样看我。”
白玛在门口看着,不进去。
张拂林从她身后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一眼。
“又喂饭呢。”
“嗯。”
“小齐怎么说。”
白玛想了想:“他说哑巴是狗。”
张拂林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