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少女只是双手握着法杖，面带微笑没有回答。
“保持沉默吗？还是在恐惧？”哥舒临的似乎戳中了啾比的弱点，使其脸色一沉，原本明亮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变得有些灰暗。
“啾比好不容易获得新的家人，也故意被神子大人骗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假装被彼此骗呢？”少女卸去了伪装，看着哥舒临的眼神哀怨至极，像极了被渣男骗感情的纯洁女孩。
“神子大人，您这是，玩弄他人感情，要被异端审判的。”洛洛似乎不嫌事大，在一旁用着逗弄人的语调，打趣地说。
哥舒临对张仙芝投以求助的目光，然而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一副你自己造的孽要自己偿还的样子，一句帮衬的话也不打算说。
“什么时候发现的？”哥舒临再次叹了口气，决定做个明白鬼，至少不会被继续蒙在鼓里。
“从一开始喔。”
“从一开始？”
“没错，就是从一开始。你们觉得我是被械神大人侵蚀，所以脑瓜子有些不正常了吧？”啾比重新露出微笑，语调轻柔地接着说：“我可是从头到尾都保持清醒，并打从心底认同现在这种状态喔。”
“你在……说什么！？”哥舒临似乎有些重听，提出疑问的语气有些颤抖。
“我亲爱的神子大人，啾比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洗脑，而是认为我主这种治理方式，非常的美妙，是真正的理想国喔。”
哥舒临瞳孔震荡，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表面看似纯真的少女。就连一向冷冰冰的张仙芝，此时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似乎是在发愣。
唯独洛洛至始至终都是同一张脸，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只是在那看着几人表演，自己作为最忠实的观众。
“你是认真……的？”哥舒临大脑宕机，全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少女那有些深沉的笑容，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众人有了信仰有了生活的目标，只要听从神灵的指示做事，不需要有无谓的痛苦与烦恼，将一切交给掌握真理的神，有什么不好的……吗？”
明明啾比的表情是如此的自然，哥舒临却能从其中感受到癫狂，以及对于信仰的盲目与痴愚。
彷佛那清明的瞳色，只是为了彰显其蕴含在理智下，那隐于平静水域隐藏的旋涡。
“我觉得你的样子很怪，至少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你以为你没有被洗脑，但那是对方让你所以为的，并不是真实的样貌。”
少年试图唤起对方身为人类该有的逻辑，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对方还是用一副关爱的表情，看着那劝说自己的少年。
“你又是如何呢？”啾比双手张开，迎着风笑道：“自小被那所谓生为人的道德给束缚，明明拥有他人无法匹敌的权力与天赋，却还是要循规蹈矩，沿着给你铺好的道路活着。”
“你又能确定，你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而不是换一种形式随波逐流，明明是被名为道义的枷锁给禁制，却自以为你的想法来源于你自己？”
“我尊敬且备受爱戴的神子大人，现在我们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在这由神赐予我们的乐园，就能长生不老永保青春，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身旁所有亲朋好友都不会死去，会永远的陪伴在你身边，不用担心他们会骤然离世，连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还是担心别的问题吧！例如伴侣之类的？您的担心是多余的，神国的一切尽是属于您，无论性别年龄外貌性格，都是您的所有物。”
“至于我，您也别担心，我的认知是没有问题的，我知晓自己是人类，任何人类所能做的事情，我都能配合神子大人。“
”我的身体我的性命我的人格我所拥有的一切，尽皆是您的所有物。”
“所以，请您留下吧。”说到这里时，啾比的眼角流出了涓涓细流，但在少年的眼里，堪比那滔滔江水，拍打进自己位于内心的港湾。
“你并没有这么想，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哥舒临伸出手，为啾比拭去脸上的泪痕，“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救…….”啾比嘴唇抖动着，面部不断抽动，看似癫狂，却又像是在极力维持理智。
“神子大人，刚刚就是跟您开个小玩笑而已，身处在神国之中，我过得非常幸福。还请您与我相伴，永远在这伊甸园，享受着快活与乐趣。”
啾比的脸色忽地恢复了正常，不再扭曲。
然而，哥舒临心里清楚，这只是她再次被控制的迹象，绝非好事。
洛洛兴许是忍无可忍了，手中的擀面棍径直朝少女的脑袋砸去，却被她身旁的黑色物质拦下，根本无法触及她的身体。
“她快要被彻底侵蚀了，我们要在她最后的一丝理智消散以前，帮助她解脱。”许久未曾发言的张仙芝，突兀地发表了意见。
然而言语间，透露着死亡，或许仅仅只是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并不需要经过太多讨论。
哥舒临在内心想过无数次，要是他们的秘密被戳破，必须怎样以最小的代价，把啾比这个麻烦给处理掉。
只是当真正要实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连要拿剑对准对方，也都是件极为艰难的事。
洛洛此时也收回了擀面棍，看起来像是放弃了挣扎，想要将此事的决定权，交给那迷惘的少年。
“杀了我。”啾比神情露出了一瞬的凄厉，似乎是挣扎着要做出最后的抵抗。
只是在那之后，她的神智似乎是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盲目的信仰与癫狂。
“神子大人，我想要感受您的温度，还请抱紧我。”少女张开双臂，与周身那团黑暗一同向前，步步朝着少年逼近。
“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少年找到了破局之法，只是那需要少女，在最后勇敢一次。
“当然是和神子大人，度过永生永世的欢愉，还有…….”啾比话说到一半，潜藏在她内心的某样东西，从深渊的泥沼之中，重新被唤醒。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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