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峻阁、张敦海、沐恩几个在厕所隔间简单商量了一下。
峻阁叼着烟说：“干脆，给这帮高一来个狠的。熄灯以后，把他们整个年级都拎出来，在走廊上，开个会。”
旁边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逼，立刻低声欢呼起来：“这个好！”“早该这么干了！”“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是爹！”
沐恩相对冷静点：“高一好几百人呢，万一……反抗怎么办？”
我摇摇头：“反抗不了。我们今天能拉出高二上百号人，这么齐整，那是过去一年里，一起经历了多少事。高一？刚来几天，互相名字都叫不全，搞不好还互相看不顺眼呢。一盘散沙，怎么跟我们抱团的斗？”
大家听了都觉得是这么回事。
商量完，我又特意跑了一趟高三楼层，去找现在名义上的高三老大，高原。
毕竟这种“全校立威”的事，把高三完全撇开不太好看，面子上得过得去。
高原坐在教室后排，桌上摊着卷子，看见我来，没什么意外。
听我说完来意，他苦笑了一下：“我就不去了。高三了，想消停点，好好学习。”
我看着他。高原这个“老大”当得确实憋屈。上一届鲍雨龙风光无限，牢牢把持着利益链，他根本捞不到什么实质好处。
等鲍雨龙毕业，他接过这个虚名，却发现高二的我已经声势浩大，他这个高三老大反而像个空架子。
出事了要背锅，有好处轮不到他，还要被我压着一头。
也难怪他心灰意冷，觉得不如埋头读书实在。
“行，”我点点头，“那你好好读书吧。”
高原点点头，又补充一句：“需要的话……我给你叫点人撑场面。”
“不用，我去叫上丁他们就行。”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回头叫上凯米尔丁和他那帮新疆兄弟。
消息很快在高二那帮混子里传开。
这帮牲口沉寂了这么久，早就憋坏了，一听有大活动，个个眼睛放光，摩拳擦掌。
郑宇轩头上还贴着纱布，兴奋得在走廊里窜来窜去：“他妈的！再不搞点事，我都以为我读的不是城西中学，是他妈风华中学了！市重点都没我们这么和平吧！”
课间，我趴在走廊窗台上，远远看着操场军训的高一新生。
迷彩服一片，但仔细看，头发花花绿绿，黄的、红的、甚至还有几撮绿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队伍也歪歪扭扭，不时有嬉笑打闹的。我心里估摸着，这届高一的刺头，恐怕比我们那届只多不少。
终于熬到晚上熄灯。
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居然有点久违的紧张。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刚转学来的那个夜晚，也是熄灯后，我跟着詹修平、峻阁他们，像今晚一样，悄无声息地集结，然后突袭四楼，和高玉龙大战一场（21章）。
那时候，我是个跟在后面的新人，紧张又兴奋。
如今，詹修平还在牢里，高玉龙残了，而我……居然成了那个组织活动的人。
十一点整，“啪”，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
几乎同时，早就潜伏在各楼层的高二学生开始行动，挨个踹开高一寝室的门，低吼着：“出来！都他妈滚出来！走廊集合！”
“动作快！别磨蹭！”
“你！说你呢！穿裤衩那个！出来！”
骚动瞬间蔓延整层楼。
大部分高一新生根本没睡，刚开学正兴奋地卧谈呢，猝不及防，就被粗暴地拽出被窝，推搡到走廊上。
有人想反抗，立刻被几个高二的围住，挨几下就老实了。
我和峻阁、张敦海三个人，静静地站在楼梯拐角平台。
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整条走廊。
我们没说话，就这么站着，看着下面如同被赶羊一样驱赶、聚集的人群。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映出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很装逼的站位。但此刻，我们需要这种装逼的压迫感。
很快，整层高一走廊被塞满了。
黑压压的人头，只穿着背心裤衩的，披着外套的，光着脚的……挤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不安地移动着，但没人敢大声喧哗，更没人敢站出来挑头。
两百多百号人，硬是被我们一百人（实际动手驱赶的也就几十个核心）震慑得鸦雀无声。
于桐走到楼梯口，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破喇叭，开始喊话：
“安静！都他妈给我听着！”
“开学第一天，给你们高一的，上第一课！教教你们城西中学的规矩！”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认识一下”他侧身，手电光打在我们三人身上，“站在这儿的，高二，任戟！城西中学，现在说话最好使的，戟哥！”
光束移向峻阁：“峻阁！戟哥的左膀右臂！”
再移向张敦海：“张敦海！海哥！”
每介绍一个，下面的人群就骚动一下，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我站在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突然恍惚了一下。
这个场景，我看着于桐，这个位置，这个介绍的方式……
如果裴泽还在，此刻昂首挺胸站在这里，接受几百人目光洗礼的，一定会是他。
他会用更嚣张、更接地气的方式，吼出那些话，会把气氛点得更燃，他会享受这种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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