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选择、唯有你能选择。”方观南退到骨架身边,和他们一起看着两个对峙的人。
他的目光并不停留在纪云明身上,反而颇为耐心地牵起了两具骨架的手,把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托着骨架的手,他绿色的眼珠落在门的方向——和他恰好相对的方向,轻声说:
你会阻止吗?
“我……”已经被解除控制的老头看着纪云明的眼神,忽得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你——!”
“他们居然对我们隐瞒了……他们居然还有个孩子……”老头像是确定了什么、肯定了什么,神色中的慌张全都消失,“你叫什么来着……纪云明?”
“云明——守得云开见月明……守得云开见月明……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居然是抱着这种想法的?原来是你们回来了,来替他们报仇?”
“可那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就算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们也会因为或意外或疾病——再不济也是随着时间死去,这哪里比得上我们要研究的东西?”
“唯有真理、唯有真理——至高无上!”
纪云明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低头看着疯疯癫癫的老头,手里的银色丝线勾连在指间,闪过寒光。
蜘蛛扯出罗网的第一条丝线,这是本能,它的本能促进它这么做,即使它不明白。
就像纪云明不明白,很少来见他的父母,为什么在他十一岁生日那天回来了。
女人和男人蹲在他面前,说:“对不起,但是爸爸妈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云明、你以后要听叔叔阿姨的话。”
蛋糕很漂亮,上面有很多奶油动物,阿姨家的小孩很羡慕,他留了一整个星期都没舍得吃。
然后它开始腐烂、变质,也不再能吃。
某一天阿姨把它扔了,他也就没能再看见它。
他以为,乖乖听话就可以再见到他们一面。
到时候他就假装生气,假装不会再原谅这两个总是失约的人,那时候,他们要用成千上百倍的爱才能挽回他。
纪云明想好了周全的计划,像一只年幼的、第一次捕猎的蜘蛛,乖乖趴在网边等待爱自投罗网。
后来直到被养父母赶出去、送到孤儿院,他都没见过父母一面。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蛋糕扔了就找不到了,他被扔了也不会有人来找。
但他不明白,蜘蛛也不明白,明明这张网已经尽善尽美,为什么捉不住明天。
“小云明,不要怪我们,我们能做成这样已经仁至义尽了,”叔叔阿姨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就连平时总是要和他争个上下高低的、陌生的弟弟也哭着求他们不要送走他,“太危险了……到处都在找知情者、他们太迫不及待了……对不起……我们会定时给你打钱……你别再回来了。”
纪云明看着他们离开,又看着老头兴奋地说什么:“我们本没有错、都快成功了!都快成功了!他们凭什么退出?他们凭什么自诩聪慧、自诩高尚!那个完美的胚胎在推算中已经无尽趋近不死的存在了!只是一点点基因缺陷……”
丝线顺着老头的脖子绕了一圈,软绵绵,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处在自己思维狂潮的老头没有注意,只是疯癫地说着什么。
纪云明想松手,可他最后没有,像握紧拳头一样抓住丝线的根。
“但缺陷是致命的,那个胚胎根本不像人类,”方观南笑着补充,“离开实验环境,它也根本无法存活。”
“你们正在创造的是——一个怪物。”
除了三个疯子,没有人会在意的怪物。
“祂不是怪物!祂不是!”老头大声地咆哮着,“你一定知道……你们一定知道!你们把祂带到哪里去了!祂还活着对不对……就差一点点实验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他们带走了祂……如果不是他们带走了祂!”
“祂在哪?”
老头越过纪云明,要直接和方观南对峙:“那是永生——”
丝线一点点绷紧,勒住老头的脖子。
“它死了。”
丝线骤然松懈,原来是老头不可置信地后退了。
“难道您以为,您当时快要成功了吗?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没有奇迹,”方观南依旧轻声笑着,“没有什么可以永久存在,这个理论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它被窃取只不过是议院向他们施压的借口。”
一个趁机敲打两个叛逆头目的借口,一个试图惩罚他们没有出成果的借口,一个试图让他们用心研究的借口。
没有人会对一个怪物产生怜悯。
他们只会觉得这群人做研究做疯了。
“怎么可能!”金山程目眦欲裂,“他们带走了祂!为什么没有养好!”
“啊——原来你们当时是这么想的,人真是可怕。”方观南松开骨架的手,他们的手无力地下垂,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毫无知觉的人,他们和金山程面对面站着。
方观南半蹲下去,让老头看清他的眼睛:“如果不是我们、而是别人带走了它,您就不会产生这种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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