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一切归于平静,研究在“合规”轨道上稳健前行。沙盒平台的周报赢得了观察员和理事会的好评。珍妮弗甚至私下表示,如果保持这个势头,项目结束时获得进一步资助和扩展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并未停止。
系统留下的那首“摇篮曲”音频,被程砚秋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他发现,这段旋律并非随机生成,其音高和节奏的变化,竟然与他们被动网络在过去一周内捕捉到的、苏黎世城市背景电磁噪声中的某些极其微弱的“有序波动”存在统计上的逆相关!当城市噪声中出现特定模式的微小紊乱时,“摇篮曲”中对应的音符会提前零点几秒发生微妙的音色或时长变化,仿佛在“预演”或“抵消”那种紊乱。
“此曲……似在 passively(被动地)与城市‘频率脉搏’进行某种亚实时的、安抚性的‘对位演奏’!”程砚秋惊讶道,“系统君在休眠前,预设了一个极其精巧的‘环境稳定程序’,以这段音频为载体!它不仅在安抚我们,也在以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轻微地调和着我们所处环境的‘杂音’!”
这个发现让系统休眠前那句“当宿主与老冰湖达成临时共识时播放”有了更深层的含义——系统预判到谈判成功后,外部监控压力会增大,环境中的“审查性频率干扰”可能增强,于是提前准备了这段“抗干扰摇篮曲”,帮助他们在更稳定的信息环境中思考和工作。
系统在以它的方式,默默提供着支持。这感觉既温暖,又让人感到一种超越理解的复杂性。
与此同时,米娅带来了穆勒博士的消息。博士的身体状况稍有好转,同意见他们一面,但只能远程视频,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且必须有一名疗养院的医护人员在场。
视频接通是在一个安静的下午。画面中的穆勒博士躺在病床上,比之前看起来更加消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背景是简单的病房,一位护士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
“陆先生,程博士,莉莉安女士,”穆勒博士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平稳,“米娅说你们对历史频率的一些‘安全边界’感兴趣。我能说的不多,克鲁格应该已经给了你们必要的警告。”
“我们很感激您的帮助,博士,”陆川恭敬地说,“我们正在严格遵守指导。只是……我们的动物伙伴,似乎曾无意中与一些‘旧伤痕’发生了共鸣。这让我们更加理解您当年的担忧。”
穆勒博士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越过了镜头,望向遥远的过去。“伤痕……”他轻声重复,“有的伤痕刻在石头上,有的刻在风里,有的……刻在时间里。我们当年太年轻,太好奇,拿着新发明的‘听诊器’,就想去听大地的心跳,甚至想给它‘开药’。”他苦笑了一下,“结果发现,我们连心跳和痛呼都分不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克鲁格的方法……是包扎伤口,立上‘禁止触碰’的牌子。这很必要,尤其是在伤口还在渗血的时候。但包扎久了,人们会忘记伤口下面是什么,甚至忘记身体还有其他的部分可以感知、可以沟通。”他看向莉莉安,“你……能感觉到更多,对吗?不是通过仪器。”
莉莉安轻轻点头:“我能感觉到能量场的流动,有时候……能感觉到一些‘情绪’或‘意图’,不属于任何具体的人或动物。”
穆勒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很好。但要记住,感觉不是理解,更不是控制。就像你听到风声,知道要变天,但你不能命令风往哪吹。你可以学会在风中站稳,学会辨别不同风声的含义,甚至学会用你的声音,唱一首与风和鸣的歌……但永远不要以为,你是风的主人。”
这番话充满了隐喻,但核心明确:尊重、感知、适应、和谐共鸣,而非控制和干预。
“博士,”程砚秋忍不住问,“关于‘非标信息实体’……简报中语焉不详。是否存在一种可能,它们并非恶意,只是……完全不同的认知或存在形式,我们的交互方式本身,就像用铁锤去‘问候’蝴蝶?”
穆勒博士深深看了程砚秋一眼,缓缓说道:“蝴蝶……或许是个好比喻。但如果你面对的是一群你无法理解其飞行规律、甚至无法确定其是否‘存在’于你同一维度的‘蝴蝶’,用铁锤问候固然愚蠢,但用最轻柔的羽毛去试图触碰,也可能引发你无法预料的‘风暴’。有些边界,最好的尊重,就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保持距离,直到你真正懂得它们的‘语言’——如果它们有语言的话。”他咳嗽了几声,护士上前关切,他摆摆手,“时间到了。记住,孩子们,真正的知识,有时在于知道哪些问题不该问,哪些门不该开,但同时……永远不要停止学习如何更敏锐地聆听门后的声音,以及如何更坚固地建造自己的门扉。”
视频就此中断。短短的交流,信息量却巨大。穆勒博士在肯定克鲁格“隔离”措施必要性的同时,也暗示了其局限性,并鼓励他们发展更精微的“感知”与“共鸣”能力,而非蛮横的“探测”或“交互”。这与他早年的理念一脉相承,也给他们未来的研究指出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可能性的方向:成为更好的“聆听者”与“和鸣者”,而非“解码者”或“控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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