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作为个人观察和建议,”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贵方在危机中展现的、与‘节点’及本地生物的……协调性,令人印象深刻。但依赖‘生态位兼容’的防御是脆弱的。克鲁格顾问提到的‘自主抑制协议’(休眠),或许值得深入研究。根据零星史料,某些节点在遭受不可逆威胁时,可能启动一种类似‘假死’的深度休眠,切断大部分对外交互,但核心信息结构得以保存。触发条件极严苛,且休眠后重新‘唤醒’同样困难重重。这是一把双刃剑,但可能是最后的‘安全屋’。相关信息,或许可在‘古董算盘’相关笔记的散佚部分,或克鲁格未提供的附件中寻找线索。”
说完,她递过一个加密U盘:“这是我个人整理的、关于‘节点休眠’假说的非敏感学术参考资料摘要,以及总部要求我销毁但……我做了备份的、关于‘阿尔卑斯共识’内部对全球潜在节点风险评估的坐标模糊化地图(仅显示大洲级别密度)。算是……对你们款待和相对坦诚的答谢。我明天离开。”
汉娜·W的离去和留下的信息,标志着一个阶段的结束。阿尔卑斯共识的“温和观察”窗口关闭,激进派与“深时资本”的合流似乎加剧。而“休眠协议”的概念,则像一颗沉入深水的小石子,在团队心中漾开新的涟漪。
送走汉娜·W,团队立刻开始研究她留下的资料。坐标模糊化地图显示,潜在节点在全球的分布极不均衡,在欧亚大陆北部、格陵兰、安第斯山脉、青藏高原等地存在明显“热点”。而关于“休眠”的摘要则提到,这种状态通常由“节点核心遭受极端信息污染或物理损毁威胁”、“关键‘信物’被强制剥离或错误调用”、或“网络整体‘共识权重’发生灾难性偏转”等因素触发,表现为“地脉活动沉寂”、“环境信息交互停滞”、“相关生物行为回归最基础本能”等。
“这不就是给网络拉闸断电,进入只读保护模式吗?”程砚秋思索,“如果我们真的被逼到绝境,这或许是个选项。但怎么触发?‘公证场’能办到吗?”
就在这时,科科那边传来了新的“进化报告”。弗兰克在远程连线中,既兴奋又担忧地汇报:“科科在攻击过后,对‘频率游戏’的兴趣似乎转移了。它现在更热衷于……‘模仿对话’。不是模仿我们说话,而是模仿它听到的各种声音——风声、其他鸟叫、甚至园区广播的只言片语——并将这些声音片段,用一种类似它那‘愉悦嗡鸣’的稳定频率作为‘胶水’,重新组合成一种……‘音串’。更怪的是,它会把这些‘音串’对着‘布鲁图斯’的方向播放,而‘布鲁图斯’有时会停下来,对着科科的方向哼哼几声,然后科科会调整‘音串’,再播放……它们好像在尝试一种极其初级的、跨物种的‘声音乒乓’游戏!”
莉莉安立刻前往观察。她感觉到,当科科播放这些“音串”时,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多种自然元素和稳定基频的“信息包”。而当“布鲁图斯”回应时,它发出的低频哼哼声中,似乎也携带了某种简单的“状态信息”(比如“我听到了”、“有点意思”、“没听懂”)。虽然远谈不上语言交流,但这无疑是两种完全不同生物之间,通过声音进行有来有回的、意图明确的信号交换!
“科科在进化出更复杂的‘调谐’能力,”莉莉安汇报,“它不再仅仅稳定环境,还在尝试主动‘编码’和‘解码’信息,甚至用其他动物(布鲁图斯)作为‘测试对象’和‘反馈源’!这会不会是它作为‘调谐介体’,在尝试学习如何更精细地‘调节’网络内不同节点(动物)之间的‘信息流’?”
这个发现太惊人了。如果科科真的能发展出一种与动物“沟通”的简化方式,哪怕只是传递最基本的情绪或状态,那对于理解和引导“动物议会”的行为,将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程砚秋突发奇想:“我们能不能给科科设计一个‘貘语翻译器’玩具?一个能捕捉‘布鲁图斯’哼哼声的简单特征,并将其转化为某种可视信号(比如不同颜色的光点),同时让科科可以通过调整‘音串’来‘控制’这些光点?把它们的‘声音乒乓’游戏升级成一种有明确反馈的‘协作解谜’游戏?”
说干就干。一个极其简陋但原理可行的原型很快被搭建出来:一个定向麦克风捕捉“布鲁图斯”的哼哼声,经过程砚秋编写的简单算法提取主要频率特征,然后驱动几盏变色LED灯显示不同颜色(比如低沉的“满意”哼声对应蓝光,短促的“疑惑”对应黄光)。同时,科科面前的控制台增加了一个新按钮,按下后可以播放预设的几种“稳定音串”,每种音串会尝试将LED灯的颜色“调谐”回它偏爱的蓝色。
玩具布置好后,科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它很快理解了按钮和灯光颜色的关联,开始尝试不同的“音串”来“纠正”“布鲁图斯”发出的、被解读为“非蓝色”的哼哼声。而“布鲁图斯”,似乎也对这个会变色的新玩意儿产生了好奇,偶尔会故意发出不同的哼声,看着灯光变色,然后观察科科的反应……一场基于声光反馈的、跨物种的“协作-博弈”游戏,就此在方舟一角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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