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的时代”这个听起来充满诗意的词,在陆川团队真正开始实践后的第三周,就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证明了——它更像是在用蜘蛛网去编织防弹衣,用蒲公英种子当螺丝钉,一边织一边还得提防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融秃鹫试图把网叼走当牙线用。
最先感受到“编织”压力的是程砚秋。作为技术负责人,他原本以为“协议雨季”和“认知真菌网络”已经是够复杂的生态管理难题,直到他发现,那些被“认知竞拍”吸引来的对冲基金,开始用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兑现”他们的“赞助价值”。
那家最早提出合作的基金,派来对接的不是穿西装的分析师,而是一个自称“行为复杂性顾问”的、扎着脏辫穿着麻布衫的年轻人,名叫凯文。凯文带来了一个装满奇怪道具的行李箱:不同纹理的布料、能发出各种自然界声音的小音箱、甚至还有一小罐据说混合了“全球七大金融市场交易大厅空气样本”的“氛围精油”。
“我们老板认为,传统的数字模型已经无法捕捉真正的市场‘脉动’。”凯文在欢乐谷的临时会议室里,一边点燃那罐精油的扩香器(散发出一股混合了咖啡、汗水和焦虑的奇怪气味),一边认真地解释,“我们需要更‘具身化’的数据。比如,观察大象‘阿贡’在面对不同纹理的布料时,鼻尖抚摸的力度和频率变化曲线,能否与我们基金内部‘风险厌恶指数’的日内波动建立非线性相关性模型。”
王铁柱当时正在喝茶,差点一口喷出来:“你们想用大象摸布的力度……预测市场风险?”
“不不不,不是预测。”凯文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疯癫与虔诚的光芒,“是寻找‘共鸣’。市场情绪是一种集体潜意识的湍流,而动物,尤其是大象这种拥有高度社会智能和敏锐感知的生物,它们对环境的微妙反应,可能是一种未经人类理性污染的、更纯粹的‘环境压力传感器’。我们不指望它直接给出买卖信号,我们只是……想为我们的模型增加一个来自完全不同维度的‘校准锚点’。”
莉莉安抱着科科,皱眉看着那罐还在散发诡异气味的精油:“那你们为什么要赞助?直接去动物园观察不就行了?”
“因为你们这里有‘协议’。”凯文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我们的数据团队分析了你们公开的所有信息流,发现欢乐谷的动物行为数据,在‘羽衣’系统活跃期间,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集群协调性’。这种协调性无法用常规的环境变量解释。我们怀疑,‘地脉网络协议’可能无意中创造了一种低水平的‘群体意识场’,而动物是这个场的敏感接收器。赞助你们,是为了获得更靠近‘场源’的观察位置,以及……”他顿了顿,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们老板认为,和你们建立良好关系,未来也许能获得一些关于‘协议’本身如何影响局部信息环境的……非技术性洞察。他说这叫‘认知基础设施的早期布局’。”
陆川听着这番半科学半玄学的论述,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群华尔街精英是不是钱太多烧得慌,已经开始从量化玄学走向动物通灵了?但对方给的实在太多——那笔赞助款的百分之七十按照协议必须用于动物福利改善,这意味着欢乐谷可以立刻升级好几个栖息地,安装更先进的医疗监测设备。
“只要不干扰动物正常生活,不违反我们的伦理准则,你们可以开展观察。”陆川最终拍了板,“但所有数据采集方案必须经过莉莉安和动物行为专家批准,原始数据我们保留,你们只能获得我们处理后的汇总报告。还有,把那罐‘交易大厅空气’拿走,阿贡昨天因为这个味道打了三个喷嚏,保育员说它可能过敏。”
凯文欢天喜地地搬走了精油,开始在距离大象栖息地五十米外的一个观察点架设非侵入式传感器(经过莉莉安严格检查批准)。与此同时,另外两家参与“认知竞拍”的基金也派来了各自的“奇人异士”:一位带着塔罗牌和星象图、试图将浣熊觅食路径与特定行星相位关联的“金融占星师”;另一位更绝,带来了一套精密的声波分析仪,想记录科科在不同天气条件下鸣叫的声波频率,并试图将其与全球主要国债收益率的波动频谱进行“谐波分析”。
欢乐谷一时间成了华尔街“另类数据猎奇俱乐部”的户外实践基地。王铁柱不得不抽调人手成立“外部观察协调小组”,专门负责给这些金融巫师们划红线、讲规矩,防止他们一激动就想给貉子戴脑电波仪或者给水獭测心跳看它对美联储议息会议直播的反应。
然而,就在陆川团队忙于应付这些荒诞的“认知编织”请求时,一场更加棘手、直接指向“系统”核心的危机,却以一种极其平淡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问题最初出现在“摇篮曲控制台”。系统在日常运行中,开始出现一种难以描述的“延迟”和“语气波动”。比如,当陆川询问某个数据时,系统可能会在几秒后给出回答,回答的末尾有时会多出一个不必要的句号,或者少一个关键的连接词。更奇怪的是,日志的语气偶尔会变得……过于“人性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