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一份以副部长办公室名义起草的、措辞极其模糊和试探性的《关于鼓励社区层面自我调节、共度时艰的倡议(征求意见稿)》被下发到几个受危机冲击最严重的城市。文件通篇是“发挥群众主动性”、“弘扬互助精神”、“维护基层稳定”等正确但空洞的表述,唯一的实质性内容,是建议地方政府可以“探索建立”反映社区活动活跃度和居民互助情况的“非经济指标观察点”,作为政策效果的辅助参考。
这份文件本身可能石沉大海,但在当前全球关注“草根韧性”的舆论背景下,被当地一家嗅觉灵敏的网络媒体挖了出来,并做了过度解读,标题耸人听闻:《国家层面首次认可?传闻政府或将广场舞等活动纳入经济稳定参考指标!》
报道一出,立刻被国际媒体转载、解读、夸大。虽然该国官方迅速辟谣,称报道严重失实,只是鼓励社区互助,但“广场舞”和“国家认可”、“经济稳定”这几个词再次被强行绑定,在全球语境下引发了更剧烈的化学反应。
如果说之前“美联储研究广场舞”还是个笑话,那么这次带有官方文件影子的传闻,则给这个笑话注入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真实性”。市场开始困惑:这到底是绝望下的病急乱投医,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社会经济结构变化的先兆?
正是在这种困惑、炒作和压力之下,一些真正基于广场舞社群信用的微观金融实践,开始从地下走到半公开的阳光下,并暴露在放大镜和狙击镜下。
在中国某市,一位网名叫“舞林盟主”的广场舞领队阿姨,因其在数个大型社区舞蹈队中极高的威望和公正的处事风格,被一群相熟的舞友推举为“互助金”的临时管理人。所谓“互助金”,最初只是大家凑点小钱,用于购买统一的表演服装、音响设备升级,或者某位队员家里有红白喜事时凑个份子。但在汇率波动、部分退休金缩水、物价上涨的背景下,这个小小的资金池,开始被一些舞友用于更实际的用途:短期拆借以应对医药费,凑钱团购米面油以获得折扣,甚至为一位想开个小便利店但贷不到款的队员提供了一笔微型启动资金。
“舞林盟主”阿姨不懂金融,但她懂人情,懂面子,懂“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古训。她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记录着每一笔进出,每一位成员的“信用分”(她心中的印象分),所有决策都在舞蹈队核心成员的小会上公开讨论。运作得居然颇有条理,在极小范围内有效润滑了经济困难。
然而,当“广场舞信用”成为全球热词后,这个原本隐秘、自发的实践,被一位猎奇的财经博主挖掘并报道了出来。报道本意是作为“民间智慧”的正面案例,却立即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关注——以及监管的审视。
首先是地方金融办和派出所上门,了解情况,定性为“民间自发互助行为”,虽不鼓励,但鉴于金额小、范围窄、无盈利性质,且确实解决了部分居民的实际困难,在批评教育后,要求其“规范管理,不得扩大范围,不得吸收公众存款,不得承诺回报”,便暂时放行了。
但紧接着,更诡异的“关注”来了。一家注册在海外、背景成谜的“区块链信用科技公司”通过中间人联系上“舞林盟主”阿姨,提出愿意“投资”她的“社群信用模型”,将其“数字化、代币化”,推广到全球的华人广场舞社群,打造一个“去中心化的舞友金融生态”。说得天花乱坠,承诺阿姨将成为“联合创始人”,拥有“原始股权”。
阿姨吓得差点把笔记本烧了。她跳广场舞是为了开心健康,不是为了当什么“创始人”。她严词拒绝,并把这件事告诉了社区干部和王铁柱(通过方舟的社区网络)。
几乎在同一时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下属的某个负责调查新型金融欺诈的小组,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声称“有证据表明,一种以中国广场舞文化为幌子的新型跨境洗钱及非法集资模式正在形成”,并附上了那篇关于“舞林盟主”的报道截图,以及“区块链信用科技公司”夸张的宣传材料片段(不知举报人从何得来)。举报信煞有介事地指出,广场舞的集体性和流动性,可能是“掩盖资金流向的理想工具”,而《小苹果》等神曲的播放,可能是“启动交易的暗号”。
这封举报信的内容荒诞到令人喷饭,SEC的调查员们最初也把它当作一个恶作剧或精神病人的臆想。但在当前“广场舞金融”话题热得发烫、且确实有零星可疑资本试图蹭热点的情况下,出于程序完备性和“覆盖所有可能性”的职业习惯,该小组还是将其归档,并启动了一个最低级别的“信息收集与评估”流程。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开始留意与“广场舞”、“中文神曲”、“社区信用”相关的异常资金流动报告,尽管概率极低。
这个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泄露给了某家以报道金融阴谋论着称的小众新闻网站。于是,《SEC秘密调查〈小苹果〉洗钱网络?广场舞或成金融监管新前沿》这样惊悚的标题横空出世,虽然主流媒体不屑转载,但在特定圈子里引发了新一轮的狂欢和恐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