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阿姨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洋人。
此刻，她坐在儿子给她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被分成九宫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张肤色各异、但都穿着正经西装或职业套装的脸。有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士，有头发卷曲的黑人小哥，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亚洲人但说着流利英语的精英。屏幕右上角的小窗口里，是她自己——一位穿着红底牡丹花舞蹈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因为开了美颜滤镜而显得过分红润的中国老太太。
“张女士，您好。欢迎参加‘混沌资本首席广场舞韵律风险官’全球在线初选。”一位看起来像是主持人的中年白人男性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道，“请您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张阿姨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各位领导好，我叫张桂花，今年六十三，退休前是纺织厂工会干事。跳舞三十年了，现在是‘夕阳红艺术团’的领队。我们团有一百二十号人，最大的七十八，最小的五十二。”
屏幕里的一位评委——来自某顶级商学院的行为金融学教授——推了推眼镜：“张女士，您认为广场舞与金融风险管理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这个问题把张阿姨问住了。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个……跳舞要讲节奏，快了慢了都不行，要踩在点儿上。我听说你们炒股也要看什么……节奏？涨跌的节奏？”
“可以这么说。”教授点头，“那么您如何将舞蹈节奏转化为可量化的风险参数？”
张阿姨更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屏幕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聊天框，是那位自称“欢乐谷社区联络员”的姑娘教她打开的。此刻，聊天框里快速滚过一行字：【阿姨，就说‘队形变化频率对应市场波动率，领舞者威信对应系统稳定性’。】
虽然不太懂，但张阿姨还是照本宣科地说了。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有意思。”另一位评委，某对冲基金的合伙人问道，“如果市场突然剧烈波动，好比跳舞时音乐突然加速或变调，您会如何调整队形？”
聊天框又闪：【说‘稳定核心，外围灵活调整，用基础步法应对突变，防止踩踏’。】
张阿姨复述完，还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理解：“其实就是别慌！领队的不能乱，稳住中间几个骨干，外边的人跟着调整。乱跑乱撞要摔跤的！”
这个朴素的比喻让几位评委忍俊不禁。那位黑人小哥评委笑着问：“张女士，如果让您用一首广场舞曲来比喻2008年金融危机，您会选择哪首？”
这次聊天框里没有提示。张阿姨认真想了想，一拍大腿：“《爱情买卖》！”
“为什么？”评委们来了兴趣。
“那歌开头就是‘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多像那些银行把坏账卖来卖去！中间那段‘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不就是老百姓发现钱没了的时候吗？”张阿姨越说越起劲，“最后那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要我说，钱也不是你想赚，想赚就能赚！”
这番解读让视频会议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连那位一向严肃的行为金融学教授都笑着摇头：“天才的比喻，张女士。”
面试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当被要求展示“实际风险管理应用”时，张阿姨直接让儿子把摄像头对准了她家客厅——那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微型舞蹈场地，六位老姐妹穿着统一的舞蹈服严阵以待。
“我们给各位领导展示一段《最炫民族风》。”张阿姨走到队伍前，“但今天跳的有点不一样。小刘，放音乐！”
音乐响起，但中间夹杂着“叮咚”“哔哔”的电子音效。张阿姨开始领舞，队伍随着《最炫民族风》的节奏变换队形。但每当那些电子音效响起时，队伍就会做出特定反应：
“叮咚”声时，队形迅速从密集变为松散，每个人之间的间隔拉大。
“哔哔”声时，队伍整体向一侧平移，同时队形旋转九十度。
一段高亢的唢呐声时，所有人原地蹲起三次，然后恢复。
跳完后，张阿姨对着摄像头解释：“‘叮咚’代表市场预警信号，这时候要分散，别挤在一起。‘哔哔’代表突发利空，要整体转向，调整头寸。那个唢呐，代表情绪高点，要蹲一蹲，冷静一下再起来。”
她擦了擦汗：“这都是那位欢乐谷的姑娘帮着设计的。她说这叫……‘身体记忆风险响应机制’。咱们老年人记不住那些复杂指标，但身体能记住动作。一听什么声，就知道该怎么动。”
评委们彻底被震撼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不仅是比喻，而是真的将风险意识转化为了一种可训练、可重复的群体行为模式！
“张女士，”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让您来管理一支十亿美元规模的投资组合，您会怎么做？”
张阿姨想都没想：“那我得先看看，这十亿美元都是些什么钱。是急着要用的钱，还是不着急的钱？是年轻人家里的钱，还是老头老太太的养老钱？跳舞还得看队员体力呢，管钱不得先看看这钱‘身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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