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交谈时,广场上的氛围继续升温。皮埃尔在做完第十张可丽饼后,突然提议:“陆先生,我们来个‘联合创作’如何?我做可丽饼的饼皮,您来做中式填充物?”
陆川眼睛一亮:“好主意!”
于是,一张薄薄的法式可丽饼里,裹上了中式甜面酱、油条碎、香菜和葱花,最后撒上一点皮埃尔特制的焦糖碎。成品看起来有点怪,但香气诱人。
皮埃尔切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睛瞪大了:“Incroyable!(不可思议!)甜与咸,脆与软,东方与西方……在嘴里打架,但又很和谐!”
陆川也尝了皮埃尔建议的组合:可丽饼皮卷着中式烤鸭肉和黄瓜条,蘸法式第戎芥末酱。味道意外地搭配。
两人相视而笑,击掌。这个画面被镜头捕捉,成为当天最受欢迎的图片之一:两位厨师,两种文化,在煎饼铛前握手言和。
上午十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大会正式开幕。陆川和皮埃尔被请去作为“街头食物文化遗产”的代表发言。张阿姨她们则留在广场,继续与越来越多的人群互动。
但暗流开始涌动。
十一时许,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广场边缘。车上下来十几位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提着音响设备、摄像机、还有各种看起来像艺术装置的东西。领头的是一个扎着脏辫、穿着破洞牛仔裤的法国女孩,大约二十五六岁,眼神锐利。
她径直走向正在教几个法国孩子打太极拳的张阿姨。
“Bonjour, madame.(你好,女士。)”女孩的法语带着明显的巴黎口音,“我是克莱尔,现代舞团‘边界之间’的编导。我们看了昨天地铁上的视频,非常受触动。不知是否有荣幸,与您的团队做一个……即兴的合作表演?”
安娜立刻上前翻译。张阿姨听完,打量了克莱尔和她的团队几眼,爽快地说:“行啊!艺术就是要交流嘛!你们想咋合作?”
克莱尔眼睛亮了:“我们想将中国传统舞蹈的动作元素,解构、重组,与现代舞的肢体语言融合。不是简单的拼接,是真正的对话——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集体与个体。”
她说话时,手在空中比划着抽象的动作。张阿姨认真听着,虽然不完全懂那些术语,但她听懂了核心:对方想一起跳舞,但不是跳一样的舞。
“可以试试。”张阿姨点头,“但我们先得互相了解一下。你们先跳一段,咱们看看?”
克莱尔立刻让团队准备。音响里传出实验性的电子音乐,不是旋律,更像是各种环境声音的拼贴:地铁呼啸、键盘敲击、玻璃破碎、还有隐约的人声呢喃。
现代舞者们开始舞动。他们的动作破碎、扭曲、充满张力,像是在与无形的束缚抗争。没有整齐的队形,每个人都跳着不同的动作,但又奇妙地形成一种整体感。
广场上的人们被吸引了,围拢过来。
张阿姨和阿姨们站在一旁观看,表情从好奇到专注。几位阿姨小声议论:
“这跳的啥呀,跟抽筋似的……”
“但你看那个小姑娘,眼神里有东西。”
“像在讲一个很难过的故事……”
克莱尔跳完一段,气喘吁吁地走向张阿姨:“您觉得怎么样?”
张阿姨想了想,说:“你们在跳‘挣扎’。我们平时跳的,是‘欢喜’。可能……正好可以互补。”
她转身对阿姨们说:“姐妹们,咱们接下来跳《茉莉花》,但别按原来的跳。看着这些年轻人的动作,跟着感觉走——他们快,咱们就慢;他们挣扎,咱们就舒展;他们散开,咱们就聚拢。明白吗?”
阿姨们面面相觑,但点了点头。
音乐切换——还是《茉莉花》,但小川通过卫星做了实时混音,加入了刚才那段电子音乐的元素,传统民乐与实验电子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张阿姨起式。阿姨们跟上。
但这一次,她们的动作有了微妙的变化:依然柔美,但节奏不再整齐划一;扇子依然展开,但角度和时机各不相同;队形依然在变化,但不再追求完美的对称。
现代舞者们先是愣住,然后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没有学广场舞的动作,而是用自己的语言“回应”:当阿姨们舒展双臂时,他们蜷缩身体;当阿姨们缓慢旋转时,他们快速跳跃;当阿姨们聚拢成圆时,他们向外散开。
两套完全不同的舞蹈语言,在同一首音乐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起初有些生涩,像两种颜色的颜料刚混在一起,边界分明。但渐渐地,色彩开始交融。一位现代舞者无意中模仿了一个扇子开合的动作;一位阿姨尝试做了一个轻微的扭曲转身。
围观的巴黎市民们看呆了。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屏住呼吸。这不像排练好的表演,更像是一场正在发生的、真实的艺术碰撞。
安娜激动地记录着一切。马克斯对身边的分析师低语:“看到没?这就是‘跨文化协议’的实体化——不是一方吞并另一方,是找到共同的‘接口’,让不同的‘数据包’能够交换、理解、共同进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