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夸张的是一个搞区块链的年轻人,递上的名片写着“元宇宙共识架构师”:“陆老师,我们可以把你们的积分上链!做成NFT!每个社区就是一个DAO(去中心化自治组织),积分就是治理代币……”
陆川被围得水泄不通,哭笑不得。
这一幕全被IMF考察团看在眼里。几个年轻的经济学家小声议论:“看,市场嗅觉多灵敏。”“但这会不会导致体系变质?”“资本介入是双刃剑……”
李璇趁机对安德森说:“会长,您看到了,一旦商业化,这个纯洁的体系很快就会变味。我们应该在报告里提醒中国当局注意风险。”
安德森没接话,而是走到陆川身边,对那些企业家说:“各位,陆先生正在接待国际组织考察。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稍后预约。不过我想提醒一句——”
他环视众人,语气严肃:“这个体系的核心是信任,不是利润。一旦你们把它当成赚钱工具,它就会死。”
企业家们面面相觑。那个区块链年轻人不服气:“可是没有经济激励,体系怎么持续?”
“谁告诉你没有经济激励?”安德森笑了,指指正在跳舞的阿姨们,“看到那些笑容了吗?那就是激励。人类最古老、最强大的激励,不是钱,是被需要、被认可、被记住。”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阿姨的歌声打破了沉默——她带着阿姨们跳到了《好日子》的高潮部分,歌声嘹亮,扇子翻飞。
那个做皮革的老板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我当年创业,最开始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跟着我的兄弟们过上好日子!后来钱来了,但最开心的还是每年聚会,大家还记得当初一起啃馒头住工棚的时候!”
他转身对自己的助理说:“回去就把厂里那个‘全勤奖’取消了,改成‘互助奖’!谁帮了工友、带了徒弟、给厂子提了好建议,就给积分,积分换……换什么呢?”
陆川接话:“可以换带薪休假,换技能培训名额,换孩子暑期托管班名额。”
“对对对!这个好!”老板眼睛亮了,“比发钱有意思!”
企业家团最后没有立即谈合作,但都留了联系方式,说回去好好研究。那个区块链年轻人走之前,还偷偷塞给陆川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小心IMF里的那个女人,她在记录所有人的生物特征数据。”
陆川心里一紧,看向李璇。李璇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碰,她微微点头,笑得意味深长。
考察的最后一天晚上,安德森邀请陆川单独喝茶。
两人在欢乐谷的观景台坐下,下面是灯火通明的园区,远处是北京城的夜景。
“陆先生,这三天的观察让我很震撼。”安德森抿了口茶,“我研究金融体系四十年,见过无数创新,但你们这个……是最特别的。它不是要颠覆现有体系,而是在缝隙里长出的新东西。”
陆川给他添茶:“谢谢。但我们遇到了很多困难。”
“我知道。”安德森点头,“我看了你们对抗做空的资料。很精彩,但也很危险——你们动用了‘系统外’的力量。”
他说的很隐晦,但陆川明白他指的是小川介入金融网络的事。
“我必须那么做。”陆川说。
“我理解。”安德森沉默片刻,“陆先生,我年轻时在非洲工作过。那里有些部落,没有货币,但有一套复杂的礼物交换体系。一个人今天送你一只羊,不是要你明天还一只羊,而是希望你在他需要时,用你能做到的方式帮助他。这种体系运转了千百年。”
他看向陆川:“你们这个,很像那个体系的数字升级版。但它能规模化吗?能承受资本世界的冲击吗?”
“我不知道。”陆川诚实地说,“但我们想试试。”
安德森笑了:“诚实是最好的策略。好吧,我会在报告里如实记录所见所闻。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压低声音:“IMF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对‘社会信任资本’的概念很警惕。因为如果社区能自我组织、自我调节,那还要我们这些国际金融机构做什么?”
陆川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璇顾问是哪种人?”他直接问。
安德森没有正面回答:“她是很优秀的研究者。但她的研究经费……来源比较复杂。你知道的,学术界现在也不纯粹了。”
话点到为止。
临走前,安德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草稿:“这是报告的初稿,给你看看。正式版下周发布。”
陆川翻开,快速浏览。报告客观记录了欢乐谷的体系,分析了优缺点,最后给出了谨慎乐观的评价。但在附录里,有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注:考察期间,检测到异常生物电场波动,与社区集体活动高度同步。具体原因待进一步研究。”
他抬头看安德森。
老头眨眨眼:“我是个经济学家,但也是个科学爱好者。你们这里发生的某些现象……很有趣。如果以后有新的发现,可以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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