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抵达纽约时,这座城市的天空是种灰蒙蒙的蓝,像没洗干净的白衬衫。
他来之前做了功课——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播放权由一家叫“城市之光”的中介公司代理,按秒计费。最便宜的“垃圾时间”(通常是凌晨三到五点)每秒两百美元,黄金时段每秒超过五千。他要的三分钟,即使按最低价算,也要三万六千美元。
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正好是这个数。
程砚秋劝他再想想:“三分钟能改变什么?而且万一‘深时资本’有防备呢?”
陆川在机场卫生间里换上了唯一一套西装——袖口有点磨毛了,但熨得很平整。“不是要改变什么,”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带,“是给他们看,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出关时遇到个小插曲。海关官员看着他的签证信息:“职业……动物园管理员?来纽约的目的是?”
“文化交流。”陆川递上欢乐谷的宣传册,“推广中国社区文化。”
官员翻着册子,看到大妈们跳舞的照片,笑了:“我祖母也跳广场舞,在法拉盛。祝你顺利。”
第一站不是时代广场,是华尔街。
陆川在纽交所门口拍了张照,发给张阿姨:“姐,我到资本主义大本营了。”张阿姨秒回:“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扇子舞!”
他预约了“城市之光”公司上午十点的会面。还有两小时,他决定先在附近逛逛。
走到百老汇大街时,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葱花、面糊、鸡蛋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味道。顺着香味找过去,居然看到了一个中国煎饼摊。摊主是个广东小伙,招牌上写着“老北京煎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Made in Flushing”。
陆川乐了,用中文打招呼:“老板,来一套,加俩蛋。”
小伙抬头看他一眼:“大陆来的?听口音像北京人。”
“嗯。”陆川扫码付钱,“在纽约摆摊多久了?”
“三年了。”小伙利落地摊着饼,“刚开始在法拉盛,后来搬到这儿。您猜怎么着?华尔街那帮穿西装的,可爱吃这口了。有个高盛的分析师,每周五必来,说这是‘中国版的可丽饼,但有灵魂’。”
煎饼好了,陆川咬了一口——味道还行,但酱不对,甜面酱里混了海鲜酱,怪怪的。
“酱得用六必居的,不能混。”他忍不住说。
小伙一愣:“您也懂?”
“略懂。”陆川含糊道,“你这摊子……生意怎么样?”
“凑合。”小伙擦了擦手,“但最近遇到点麻烦。旁边那家热狗摊,老板是本地人,嫌我抢生意,老找茬。上周还举报我卫生不达标——开玩笑,我这儿比医院都干净。”
正说着,一个胖乎乎的白人老头推着热狗车过来了,隔着五六米就喊:“嘿,中国小子,今天该交‘街道清洁费’了!”
小伙脸一沉:“我已经交过市政的清洁费了!”
“那是市政的,我说的是咱们这条街的‘邻里和谐费’。”老头理直气壮,“你不交,我就天天举报你。”
陆川看明白了。他走过去,用英语说:“先生,您这热狗怎么卖?”
老头狐疑地看他:“经典款五美元,加芝士六块五。”
陆川掏出钱包,数了七美元:“来一个经典款,不用找了。”
老头接过钱,脸色缓和了些。陆川继续说:“您知道吗?在中国,做餐饮的有个规矩——同行不是冤家,是互相照应的。比如煎饼摊和豆浆摊,油条摊和豆腐脑摊,大家摆在一起,客人可以一站式吃全,生意反而更好。”
老头咬了口热狗,含糊道:“那又怎样?”
“我在想,”陆川指指两个摊子中间的空地,“如果您二位合作——比如,买煎饼加一美元可以换购小份热狗,买热狗加两美元可以换购煎饼套餐——会不会比现在互相举报挣得多?”
老头和小伙都愣住了。
陆川拿出手机,调出计算器:“我简单算算。您一天卖一百个热狗,他一天卖八十套煎饼。如果合作引流,您可能多卖三十个,他多卖二十套。按利润算……”
他按了一通,把屏幕给两人看:“您每月能多赚一千二,他能多赚八百。而且不用再互相举报,省心。”
小伙先动心了:“好像……有道理。”
老头还在犹豫。陆川再加码:“这样,第一周的合作推广,我出钱印传单。如果效果不好,损失算我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老头警惕地问。
陆川笑了:“因为我相信,煎饼和热狗可以和平共处。就像中国和美国——虽然不一样,但可以一起让这条街更热闹。”
最终协议达成。小伙主动提出,以后每周一三五帮老头看半小时摊子,让他能去上厕所;老头则答应教小伙怎么应付卫生检查的窍门。
临走时,陆川多买了两套煎饼,对小伙说:“酱的问题,我回头给你寄几瓶正宗的。还有,如果遇到其他中国小吃摊主有困难,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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