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文的回复比柳青青预想的更快，几乎在她信息发出的几分钟后，加密通讯器就收到了确认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次日下午三点，位于城西一家会员制画廊的私人茶室。那里环境清幽，保密性极佳。
这一次，柳青青提前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她反复推演了各种可能的对话走向，设想了宋耀文可能提出的问题以及她该如何应对，尤其是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引导话题触及他与“基金会”合作的核心。
她甚至与耗子和林灿进行了短暂的模拟对练，林灿扮演多疑的宋耀文，不断抛出尖锐的问题，锻炼她的临场反应能力。
“记住，”林灿在模拟结束后提醒她，“你的优势在于‘无知’和‘专业’。你只是一个对历史文物感兴趣、偶然被卷入的策展人。不要表现出对商业或技术过分的兴趣，你的所有问题，都必须围绕‘周家旧物’及其历史背景展开，偶尔的延伸和感慨，要显得自然，源于学术联想。”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将这条原则刻在心里。
次日下午，她提前十分钟到达画廊。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她穿过挂满抽象画作的走廊，来到最深处的茶室。宋耀文已经在了，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比之前随意一些，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观。
“柳女士很准时。”听到脚步声，宋耀文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让宋先生久等了。”柳青青微微颔首，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茶艺师安静地为他们泡好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茶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淡淡的茶香氤氲开来，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滞。
“柳女士在信息里说，关于周家旧物有了新的想法？”宋耀文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柳青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组织着语言：“是的。我回去后又仔细查阅了一些关于那个时期华商海外活动的史料，尤其是与香港方面往来的记载。我发现，周家祖父留下的那些信函，其内容和提及的人物，可能不仅仅具有情感价值，或许……还隐藏着一些被忽略的历史信息，甚至可能关系到某些早期不为人知的合作模式。”
她将话题引向“历史信息”和“合作模式”，这是一个安全的切入点。
宋耀文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具体是指？”
“比如信中提到的一些代号，或者隐晦提及的‘特殊渠道’。”柳青青斟酌着用词，目光坦诚地看着宋耀文，“我在想，如果能够厘清这些代号和渠道背后的真实所指，或许不仅能丰富那段历史的研究，也能更清晰地理解周家与宋家祖辈之间的具体关联。这对于我们判断这些旧物的真正价值，以及思考如何‘回归’，可能会有新的启发。”
她巧妙地将“厘清历史”与“判断价值”、“思考回归”联系起来，让她的探究显得合情合理。
宋耀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似乎在思考她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柳女士果然是做学问的人，心思缜密。不过，年代久远，很多细节恐怕已经难以考证了。有时候，过于深究，反而可能徒增烦恼。”
他在委婉地警告她不要探究过深。
柳青青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学者的固执和天真：“宋先生说得是。但作为研究者，总是难免有几分考据癖。而且，我觉得如果能搞清楚这些，或许能让我们与周小姐沟通时，更有说服力，证明这些旧物不仅仅关乎私人家族情感，更具有一定的历史文献价值。”
她再次将话题拉回到“沟通周婉清”这个双方表面的共同目标上。
宋耀文看着她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柳女士这份执着，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现在的合作伙伴。”
来了！柳青青心中一动，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她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好奇：“现在的合作伙伴？宋先生指的是？”
宋耀文似乎放松了些警惕，或许觉得跟一个“局外”的学者说说无妨，也或许是想借此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远见。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是一些在特定技术领域拥有绝对优势的伙伴。和他们合作，需要打破很多常规思维，甚至……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回报也是巨大的，能够帮助宋氏，乃至帮助国家，在某些关键领域实现跨越式发展。”
“特定技术领域”、“打破常规”、“巨大回报”、“帮助国家”……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柳青青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稳，带着适当的钦佩和一丝担忧：“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合作。不过，宋先生，与这样的伙伴合作，想必也需要极强的信任和……保障吧？毕竟，涉及到的利益和风险都太大了。”
她在试探“保障”机制，这很可能触及到合作的具体条款或背后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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