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尼斯,老城区。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这座充满意大利风情的南法城市,赭石色的老建筑外墙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飘散着咖啡、海鲜和鲜花的混合香气。与摩纳哥“蔚蓝宫”的极致奢华不同,这里洋溢着一种更为闲适、也更为隐秘的富足气息。许多低调的富豪和收藏家在此拥有不显山露水的宅邸。
按照索菲亚夫人提供的地址,林灿和陈欣欣来到老城深处一条僻静的鹅卵石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橡木门,门上的黄铜门环被磨得锃亮。没有门牌,没有门铃,只有门旁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带有鸢尾花纹章的黑色对讲机。
林灿按下按钮。几秒后,一个带着浓重俄式口音的法语男声传来,声音沙哑而冷淡:“报上姓名和来意。”
“陈星,应索菲亚·德·维尔潘夫人之邀,前来拜访伊万·彼得罗维奇先生,探讨艺术收藏。”林灿用法语回答,语气平和。
对讲机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橡木门向内打开一条缝。一个身材高大、剃着光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西裤的东欧面孔男子站在门内,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林灿和陈欣欣,尤其在林灿手中那个装着“血钻之链”保险箱和那个青花瓷瓶的提箱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准带一样东西进去。”光头男子用生硬的英语说,指了指林灿的提箱,“或者,都留在外面。”
林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将青花瓷瓶从提箱中取出,递给陈欣欣:“在外面等我。”然后,他提着装有“血钻之链”的保险箱,对光头男子点头示意。
光头男子侧身让开。林灿步入其中,身后的木门立刻关上。里面是一个狭长而略显昏暗的门厅,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格阴郁的东正教圣像画,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雪茄和某种防腐剂混合的古怪气味。
穿过门厅,是一个挑高的大厅,装修风格混杂着俄式粗犷和法式精致。巨大的壁炉里没有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扭曲的现代雕塑。阳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厅深处,一张巨大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伊万·彼得罗维奇看起来六十多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丝绒吸烟服,灰白的头发稀疏地梳向脑后,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锐利、冰冷且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他的手指细长,正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桌上除了一盏绿玻璃台灯,空无一物。
“陈星先生。”伊万开口,法语比门口那个手下流利得多,但同样带着冰冷的质感,“索菲亚说你是个有趣的年轻人,对‘传奇’感兴趣。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一张硬木椅子。
林灿坦然坐下,将保险箱放在脚边。“彼得罗维奇先生,感谢您拨冗会见。”
“客套话就免了。”伊万直截了当,“索菲亚想要那幅画。但画,不能轻易给。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不仅仅是钱,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他盯着林灿,“告诉我,你为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愿意付出什么?”
经典的压力测试和底线探查。林灿早有准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大厅,然后目光回到伊万脸上:“这取决于,我追求的东西价值几何,以及……需要付出代价的对象是谁。如果是为了真正的艺术珍品和值得尊敬的伙伴,我愿意付出合理的努力,遵守应有的规则。但如果只是无谓的冒险或践踏底线,那么再大的诱惑也不值得。”
这番回答既表明了原则和智慧(懂得衡量和选择),又没有完全关闭合作的大门,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伊万。
伊万冰冷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合理的努力?遵守规则?年轻人,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往往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身体微微前倾,“索菲亚有没有告诉你,那幅画……其实并不存在?”
来了!和“回声”的情报对上了!林灿心中一震,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不存在?那夫人的意思是……”
“画,只是一个借口。”伊万的声音更低,“我想看的,是你在面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会如何反应。是愚蠢地坚持?是愤怒地放弃?还是……能想到跳出框架的办法?”他的目光落在林灿脚边的保险箱上,“比如,你带来的这个‘传奇’,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双重测试!索菲亚的任务是虚的,伊万此刻提出的“观察反应”是测试的一环,同时还在探查“血钻之链”的用途和林灿的应变思路。
林灿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承认自己早知道画不存在,也不能表现得毫无准备。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原来如此。那么,我的‘诚意’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展现。”他拍了拍保险箱,“这条项链,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任务’的产物——从众多质疑和畏惧中拍下它。我带着它来,是作为一份‘见面礼’,也是作为一个‘问题’:彼得罗维奇先生,您认为,如何才能让一件充满‘诅咒’传闻的物品,焕发全新的、积极的价值?这本身,或许就是比寻找一幅不存在的画,更有趣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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