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立刚被这滴水不漏的回答逗乐了，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前面的林白：“嘿！你这个新兵蛋子，还真是……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林白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融在那惯常的平静里：“那，希望您能谈个好价钱。”
“嘿——！”戴立刚终于笑出了声，这笑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显得格外爽朗。
他已经挺多年没遇到这么对他脾气的年轻人了。
这兵，不仅稳，骨子里还有点冷幽默，一点就透，却又守得住分寸。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师部方向的专用公路上，两旁的树影飞速掠过，阳光透过车窗，在林白挺直的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块。
车内短暂的轻松过后，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规律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戴立刚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肃然。
他再次深深看了林白一眼，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考量。
似在评估一件难得的、需要慎重对待的物品的价值。
戴立刚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山峦，“林白，倒还真有人开价了。一个你目前绝对想象不到的‘价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白耳中。
林白依旧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呼吸的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身体坐得更挺拔了些，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收敛着锋芒，却透出内在的坚韧。
脑海中，刚刚获得的八极拳要诀流淌而过，“顶心肘”的发力，“铁山靠”的沉雄……
这些凶狠的杀招与他此刻表面的沉静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那股修复身体后残留的暖意似乎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呼应着新拳法的气息，带来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戴立刚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林白这细微的姿态变化。
那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凝神聚气的准备。
他心中了然，这小子果然一点就透，而且心理素质强得不像话。
戴立刚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他侧过头，透过后视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后座那个依旧坐得笔挺的身影，故意旧话重提：“林白，现在，还不怕我真把你给卖掉？”
林白闻言，视线从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上收回，平静地看向后面团长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摇摇头：“您不会。”
戴立刚眉峰微挑，对这个笃定的回答来了兴趣：“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林白俊朗而年轻的面庞上，那份惯常的淡然依旧，只是在笃定回答时，眼神微微凝实。
他看着戴立刚，清晰地说道：“因为，”他停顿了半秒，然后才缓缓吐出后半句，“我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哈哈——”戴立刚这次是真的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腾出一只手，食指隔空朝点了点，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好你个小子！真真是个滑不留手的小滑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转换了话题：“听你们班长张维说，等你下连队，他就打算把你收到他手底下？”
林白心头猛地一跳，一丝真实的愕然浮现眼底。
他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戴立刚的方向。
团长怎么会知道这种还未正式确定、仅仅是班长私下透露过的意向？
这实在不像一个团长该关注的新兵分配细节。
后视镜里，戴立刚清晰地捕捉到了林白脸上那瞬间的呆滞。
心想这小冰山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点符合年纪的真实反应。
戴立刚觉得这模样还挺有趣，甚至有那么点………
年轻人都怎么说来着？
呆萌？
这个认知让戴立刚心情更好，
决定再逗逗这小子：“嗯？怎么这副表情？难道张维那小子诓我？没这回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白迅速从短暂的惊愕中回神，重新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状态。
但他没有顺着戴立刚的话头去确认或否认班长的话，只是再次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原则：“报告团长，班长不让说。”
他把张维抬了出来，既表明了自己守口如瓶的原因，也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
戴立刚哑然失笑，这小子简直像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嘿！你这张嘴，怎么就比你们司务长那保密柜还严实？”
他既是调侃，也带着几分真实的探究。
一个新兵面对团长的追问，能严谨至此，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林白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戴立刚关于“嘴严”的评价，反而抛出了自己的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您……怎么会知道班长有这个想法？”
这才是他真正不解的地方。
他不相信一个团长会为每个新兵的去向如此上心。
戴立刚手指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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