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好好感受一下你麻痹的腿!”王强瘫靠在墙上,全身唯一还能自主活动的,似乎只剩下那双因为汗水蛰痛而不断快速眨动的眼皮,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都看见了?坚持!坚持!再坚持!这才几分钟就麻了木了!”张维冰冷的目光扫过其他新兵,如同无形的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忽然从迷彩裤兜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弹壳,叮当作响。
他走到每个新兵面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枚、两枚甚至三枚弹壳,轻轻立在那些原本就坠着沉重水壶、微微颤抖的枪口最前端!
“给你们加点料!到了极限死撑着不肯加劲,练多少遍都是白瞎!突破它!成绩才能上来!”
他径直走到张广智和林白面前。
这两人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跪姿如钉,枪口悬着水壶也纹丝不动。
张维在他们枪口上稳稳地各立了三枚弹壳。
那三枚小小的金属圆柱,在微微晃动的光影下反射着微光,却像磁石般牢牢吸附在枪管上,没有丝毫要滑落的迹象。
张维脸上的线条终于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点了点头。
“同志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据枪,练的是什么?是肌肉记忆!让你的身体记住这把枪的分量、角度、重心!更是磨练你们的战斗意志!战场上,枪稳不稳,就是你命硬不硬!”
“叮当……叮当……”
班长话音未落,已有人的枪口弹壳经不住持续的微颤,清脆地滚落在地板上。
没人敢动,没人敢爬过去捡。
更有人枪口下的水壶底,开始以微小的幅度,一下、一下地轻轻磕碰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是手臂力量与意志力在进行着最后的、惨烈的拉锯战。
汗珠不断滚落,滴在地上摔得粉碎。
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不肯认输的倔强。
手臂沉得像灌了铅,哪怕已经垂到了极限,水壶底沾着了地面,他们依然凭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意志,拼命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该死的负重重新拉离地面哪怕一毫米!
张维抬腕,夜光表盘清晰地显示:十五分钟。
对于这群新兵蛋子来说,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极限,已然降临。
但这远非终点。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极限的边界,再狠狠地往前推!
“全体都有,最后三个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磨人的慢条斯理,
“三……”
“二……”
所有新兵瞬间竖起了耳朵,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全部的意志力都凝聚在等待着那个解脱的“一”字上!
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一!”
就在“一”字即将出口,空气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感到那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
张维像是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我说完一还有零的啊!”
“啊——!”
“班——长——!!”
一片痛苦的哀嚎瞬间爆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瞬间垮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被戏耍的悲愤。
“零之后还要等我喊停!知不知道!”张维完全无视了那些痛苦面具,兀自慢悠悠地踱着步,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悠然。
王强被这接二连三的“骚操作”搞得精神恍惚,汗水像小溪一样沿着额头、眉毛滑落,猝不及防地流进了眼睛。
强烈的刺痛和咸涩感让他眼前一片模糊,生理性的泪水混着汗液涌出。
他痛苦地闭紧双眼又猛地睁开,视线里只剩下班长模糊的身影和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
心里只剩下翻来覆去无声的呐喊: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一!”张维终于喊出了那个字。
解脱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吗?
几乎所有人的精神都松弛了那么千分之一秒。
“林白!”张维的声音却陡然转向队列中的一人,“给大家背诵《内务条令》第三章第五条!”
被点到名的林白,身体依旧稳如磐石,枪口上的水壶和三枚弹壳纹丝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持续发力而显得有些低沉压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流畅无比地将冗长的条令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肉体上的酸痛似乎完全无法干扰他大脑的运转。
“背得很好,很正确。”张维点点头,却又挑剔道,“但下次回答问题,声音给我再洪亮点!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
“是!”林白不敢大声回应,他甚至感觉自己呼吸的幅度稍微大一点,枪口那三枚宝贝弹壳就要开始摇晃了。
只能竭尽全力稳住身体,从喉咙里挤出应答。
张维似乎打定主意要耗光所有人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开始慢悠悠地点名:“张广智!队列纪律的核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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