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异常丰盛：小馄饨、生煎包、豆浆、油条，还有几碟精致小菜，于秀清不停地给郑夕林夹菜，自己的碗却几乎没动。
“妈，您自己也吃。”郑开叶给岳母夹了个生煎。
“哎，好，好。”于秀清应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外孙，“安心，到了学校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服，学习别太累，要注意眼睛……”
“姥姥，我都记着呢。”郑夕林认真点头。
林建斌开口了，语气郑重：“开叶，夕林交给你，我们放心，这孩子这几个月的变化，我和他妈都看在眼里，从前是块好玉，但没雕琢，现在，有了形状，有了魂，你在F省担子重，但把孩子带在身边，是对的。”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托付，郑开叶郑重道：“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饭后，郑夕林本该去上学，但他向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这是郑开叶破例允许的，一家人坐车前往机场。
一路上，于秀清拉着外孙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从生活细节到人生道理，恨不得把所有的关心都浓缩在这最后半小时里，郑夕林安静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我知道了”“姥姥放心”。
到机场时，离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办好登机手续，在安检口前，真正的离别时刻到了。
于秀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紧紧抱着郑夕林，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他的头：“乖孙，好好的，好好的啊……想姥姥了就打电话，想吃什么就跟姥姥说，姥姥给你寄……”
“姥姥，我会想您的。”郑夕林的声音也有些哑，“您和姥爷保重身体，别太累着，我放假……我放假就去看你们。”
林建斌比较克制，只是用力拍了拍外孙的肩膀：“男子汉，在哪里都要堂堂正正。听你爸的话，但也别忘了，凡事有自己的判断，学习要努力，但做人更重要。”
“我记住了，姥爷。”
最后，两位老人看向郑开叶，于秀清上前，为女婿整了整本就很平整的衣领，这个动作让郑开叶瞬间想起自己的母亲苏玉梅。
“开叶，你也别太拼，工作是做不完的，按时吃饭，少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人的手有些颤抖，“夕林懂事，你……你也多跟他聊聊，多沟通。”
“妈，我知道。”郑开叶握住岳母的手，“您和爸保重，到了来个电话。”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看着二老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那头，郑夕林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少年挺直的背影里，有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郑开叶站在儿子身边，没有催促，良久，他才开口：“走吧，送你回学校，还赶得上下午的课。”
车上，父子俩并排而坐。郑夕林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说：“爸，谢谢您。”
郑开叶侧目：“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留在F省。”郑夕林转回头，眼神清澈而认真，“也谢谢您……没拦着姥姥姥爷来，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以前我太不懂事了。”
郑开叶心中震动，他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重重按了按儿子的肩膀。
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送完儿子，回到省委办公室，已是下午一点半，郑开叶刚坐下，周启就敲门进来，神情有些微妙。
“书记，晨光来了，说有事想跟您汇报，”周启顿了顿，“他……带着个人，说是未婚妻，想见见您。”
郑开叶有些意外，随即明白了：“请他们进来。”
门开了，何晨光走进来，一向干净利落、站如松坐如钟的警卫参谋，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齐肩短发，穿着素雅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气质温婉，眼神清澈，手里还提着一个朴素的纸袋。
“书记……”何晨光站定，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这是余晴，我……我未婚妻。”
余晴微微鞠躬，落落大方：“郑书记好，打扰您工作了。”
“不打扰，坐。”郑开叶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会客沙发旁，示意二人坐下，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晨光跟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带家人来见我，余晴同志，你好。”
周启很快端来两杯茶。
何晨光坐下时，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但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脸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余晴看在眼里，抿嘴笑了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放松。
这细微的互动被郑开叶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也由衷为何晨光高兴，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小伙子，从D省到首都，再从首都到F省，一直默默守在身边，尽职尽责，却很少提起自己的事，郑开叶知道何晨光老家在D省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凭自身努力考上军校，又因素质全面被选拔到警卫系统，一路走来不容易。
“书记，我……”何晨光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我和余晴定下来了，七月七号办婚礼，今天来，一是向您报告这个喜讯，二是……想请您批个假，婚礼前得回老家准备准备，余晴这边也要安排工作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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