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啊，”王得海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怎么就捅了这么大篓子呢？惹谁不好，惹到郑书记头上去了！”
“王局！王哥！您得救我啊！”吴大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往前凑，“我这些年，对您，对冯书记，对王书记，那可是忠心耿耿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是意外，真是意外！我不知道那是郑书记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王得海摆摆手，压低声音，“郑书记震怒，省调查组马上就来。你那些事，捂是捂不住了，现在关键是你自己。”
吴大林眼巴巴地看着他。
“听我一句劝，”王得海身体前倾，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该认的罪，痛痛快快认了，尤其是今天冲撞郑书记的事，还有张昌茂项目上你敲诈勒索的事，这些证据确凿，赖不掉。认了，态度好点，还能争取个主动。”
吴大林眼神闪烁：“那……那我其他那些事……”
“其他事？”王得海眼神一厉，“什么其他事？你还有什么事？大林，我告诉你，话不能乱说！你就是一个村支书，利用职权捞了点钱，跟投资商发生了纠纷，一时糊涂冲撞了领导，就这么简单！明白吗？别东拉西扯，扯出些有的没的，对你，对你家人，都没好处！”
吴大林听懂了。这是让他把所有的罪都扛在自己身上，仅限于玉屏县，仅限于他吴大林个人，不能牵连任何人，尤其是市里的“王书记”。
“那……那我要是都扛了，我……”吴大林声音发抖。
“你放心。”王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冯书记，还有……上面的领导，都会记着你的好，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你在里面好好表现，争取减刑，等风头过了，未必没有出来的那天，可你要是乱说话……”
王得海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让吴大林不寒而栗。
吴大林颓然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扛下所有，或许家人能得保全，自己也能留条命，乱咬，可能就是家破人亡。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
“……我……我知道了。”吴大林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绝望和认命。
王得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站起身：“想明白就好，待会儿好好配合审讯。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两名刑警点点头：“可以审了，重点围绕今天冲撞首长和张昌茂项目敲诈勒索这两件事，其他方面……让他自己交代，但注意甄别，不要搞诱供。”
“明白，王局。”
看着王得海离去的背影，两名刑警眼神交换了一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了然和无奈，有些戏码，他们见得多了。但这次，省里的调查组真的会按照县里设定的剧本走吗？
下午两点半，张昌茂赶到了玉屏县委。他面色憔悴，眼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有些亢奋，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努力、失望、愤怒和最后的希望。
在县委工作人员紧张而恭敬的引领下，他来到一间临时安排的休息室，刚坐下没多久，周启就走了进来。
“张总，书记在隔壁会议室，请您过去。”
张昌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周启走了出去。
会议室不大，郑开叶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略显陈旧的县委大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郑书记！”张昌茂快走几步，声音有些哽咽。
“张总，坐。”郑开叶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神色平和，“让你受委屈了。”
简单一句话，让张昌茂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愤怒、辛酸几乎要决堤而出，他强行忍住，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郑书记，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项目规划方案、前期调研报告、与玉屏县、上青村初步接触的纪要、吴大林提出的无理要求记录、还有……还有一些我私下了解到的，关于吴大林在村里所作所为的情况……”
郑开叶点点头，没有急于去看材料：“先不急着看材料，我想听听你，作为一个从玉屏走出去，又怀着热情想回来的投资者，这几个月最真实的感受，抛开那些文件，说说你看到的，听到的，遇到的。”
张昌茂怔了一下，随即明白，郑开叶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文本，而是活生生的人证和感受。他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这一次，他讲得更细致，更具体，也更情绪化，从他刚回来时县里的热烈欢迎，到深入接触后遇到的推诿扯皮,从第一次见到吴大林时对方看似憨厚实则贪婪的嘴脸，到后来变本加厉的勒索威胁,从冯国涛书记那句“顾全大局”的暗示，到在市委门口被堵的绝望；从他团队里那些满怀理想的海归、设计师们从热情到迷茫再到心寒的过程……
“……郑书记，我不怕投资有风险，不怕市场竞争，甚至不怕正常的审批流程复杂。”张昌茂红着眼睛，“我怕的是这种毫无规则、全凭某些人一张嘴说了算的环境！我怕的是你依法依规办事，却抵不过人家一句‘风水不好’、‘龙脉动不得’的荒唐理由！我怕的是当你寻求政府帮助时，得到的不是公正的支持，而是和稀泥、踢皮球，甚至隐隐的偏袒！这样的地方，谁敢来投资？谁的钱不是血汗钱？谁的热情经得起这样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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