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雪敏锐地捕捉到苏清晏眼底那抹戒备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她屏住呼吸,试探着抬脚朝前挪了半寸。
“站住!”
伴随着一声冷喝,凤舞剑剑锋瞬间又抬起一寸。剑尖吞吐着明灭不定的赤色烈焰,将周遭的浓雾映得明明灭灭。
“再敢越界半步,我便杀了你。”
云听雪立刻将身形钉死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以示毫无敌意。她放柔了语调,轻声安抚道:“好,我不动。阿晏,你千万别冲动。”
十几丈外,浓稠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翻涌聚散,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苏清晏死死握着剑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早已因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立在一旁的小胖子同样没有放下手中的兵刃,只是他那原本笃定的目光,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游移起来。
他盯着那团盘踞在雾中、轮廓诡谲的“妖兽”,又转头看向身侧神情紧绷的苏清晏,胖乎乎的手在剑柄上反复摩挲着,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挣扎,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云听雪将两人眼底那份纠结与防备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字斟句酌地试探:“阿晏,你告诉我,你们此刻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何物?”
苏清晏紧抿着唇,沉默了足足一息,才将眼中所见那骇人的景象和盘托出。
一旁的小胖子也如捣蒜般连连点头,连声附和,证明苏清晏所言非虚。
云听雪听罢,眉心也深深蹙起。
这幻术当真诡谲至极。它并非寻常那种直击心底的心魔幻境,而是近乎于一种蛮横的真实复刻。
每个人眼中所见的景象皆不相同,却偏偏又在这虚假之中,掺杂着足以乱真的真实。真与假交织缠绕,如同附骨之疽,让人根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一个死局,究竟该如何破?
珠珠被彻底隔绝了。自从踏入这片迷雾,任凭她在识海中如何焦急呼唤,都如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别白费力气唤龙渊了。”
苏清晏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开口,“我第一时间便试过了。这片天地仿佛被某种规则锁死,神兽在这里根本无法发挥出半分实力。”
云听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龙渊唤不出,珠珠失联,难道真就毫无破局之法?
她垂下眼眸,思绪在脑海中飞速流转。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骨箫曲谱中,有一首名为“破魂”的曲子。
既然这迷阵是幻境,那便必然有控魂摄神之效。以音律破幻,或许能与之产生异曲同工之妙。
死马当活马医,只能一试了!
云听雪手腕微翻,一只银白如玉的骨箫凭空浮现于掌心。箫身触感温润,却又带着丝丝沁骨的微凉,宛如一截被千年月光浸透、历经岁月沉淀的老玉。
苏清晏的目光落在那只骨箫上,明显怔了一瞬。
“云姐姐连这个都拿出来了……那必定是云姐姐本人无疑了。”
她喃喃低语,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颤音。
云听雪不再犹豫,将骨箫缓缓抵在唇边。
箫声起。
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宛如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自箫孔中袅袅飘出,不疾不徐地在浓雾中穿梭游走。
无形的音波触及雾气,漾开一圈圈肉眼无法捕捉的涟漪,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荡开。
云听雪指法仍带着一丝生涩——这首曲子她极少练习,曲调算不上多么悦耳动听,甚至透着几分粗粝。
然而,箫音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雾气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惊动了,竟开始本能地向后退缩。
不是被灵力消融,也不是被罡风吹散,而是一种充满忌惮的、有意识的退避。
宛如潮水退去,数丈之内,迷雾骤然稀薄,视线一点点剥落出清明。就连空气中那股黏稠的、死死堵在胸口的窒息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苏清晏的眼睛最先恢复了清明。
在她的视野中,那道人首蛇身的狰狞身影正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层层剥落,宛如褪去了一身厚重的鳞甲外壳,最终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轮廓——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握箫的手指修长而白净。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眶瞬间便红了。
“云姐姐……”
未尽的话语被哽咽打断,她猛地踏前几步,一把将云听雪紧紧抱住。
箫声戛然而止,云听雪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并未将她推开。
小胖子站在几步开外,呆呆地看着那片逐渐清晰的景象,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笑意。
“道友,方才多有得罪,实在抱歉。”
云听雪轻轻推开苏清晏,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温声问道:“谢峥呢?你们这一路,也没遇到他?”
苏清晏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小胖子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这山谷大得邪门。我被困在这里整整三个月了,非但没找到师兄的半点踪迹,还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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