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浸透云栖村的每一寸土地，稻田里的稻穗被饱满的谷粒压得低垂，沉甸甸地缀在秸秆上，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黄的浪涛，带着成熟的稻香，漫过田埂，漫进村庄的每一个角落。阳光不再像盛夏那般炽烈，化作温柔的金纱，铺在田垄上，给劳作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
这天上午，陆砚辞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挽到膝盖，露出被岁月磨出薄茧的小腿。他提着竹篮，熟门熟路地走到邻居王大叔的稻田里——每年稻收时节，他总要过来搭把手。快七十岁的人了，身形虽还挺拔，却终究抵不过时光的侵蚀，弯腰割稻的动作比年轻时慢了许多，每弯一次腰，都要停顿片刻才能直起身，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陆先生，您歇会儿吧！”王大叔手里的镰刀顿了顿，看着他额角的汗，连忙劝道，“这些活儿我们壮劳力来就行，哪能总让您这个‘大作家’帮忙，传出去人家该笑话我们了。”
陆砚辞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笑话啥？当年我刚来时，连稻种和杂草都分不清，是你们手把手教我种稻、修农具，现在轮到我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活动活动筋骨，反倒舒坦。”他说着，弯腰去搬脚边一捆割好的稻穗，刚要起身，腰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进去，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里的稻穗“哗啦”一声滑落在地，整个人踉跄着差点摔倒。
“陆先生！”王大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您怎么样？是不是腰扭了？”
周围劳作的村民们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陆先生，脸色怎么这么白？”“快别站着了，赶紧坐下歇歇！”“是不是老毛病犯了？”
陆砚辞扶着腰，咬着牙勉强笑了笑，脸色却愈发苍白：“没事，估计就是刚才起身太急，腰扭了，歇会儿就好。”可那疼痛感并没有减弱，反而像潮水般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下窜，连带着腿都有些发麻，他站在原地，连挪动一步都觉得困难。
这时，李大爷拄着拐杖，快步从村口赶来——刚才有人跑回去报信，说陆先生在田里出事了。他挤进人群，摸了摸陆砚辞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扶着腰的样子，果断道：“肯定是腰部劳损犯了，加上突然用力不当，快，找两个年轻后生，抬着竹椅送陆先生去卫生院！”
几个年轻村民立刻应声，飞快地跑回村里，找来一把结实的竹椅，小心翼翼地把陆砚辞扶上去坐稳，又用布带轻轻固定住他的身体，生怕颠簸加重他的伤痛。两人抬着竹椅，慢慢往村卫生院走去，村民们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跟在后面，有的递水，有的递毛巾，低声说着宽慰的话，原本热闹的稻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声和低声的关切。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云栖村。张婶正在家里腌咸菜，一听陆先生腰伤了，立刻关火，把刚腌好的咸菜装进瓷坛，提着就往卫生院跑；村小的孩子们刚下课，听说陆老师受伤了，纷纷拿出彩笔和画纸，趴在课桌上画起“陆老师早日康复”的画，画里有稻田、有竹篾灯笼，还有笑得一脸灿烂的陆砚辞；程砚秋和赵本山正在小院里编竹篾，接到电话后，手里的竹篾条都顾不上放下，急匆匆地往卫生院赶。
村医仔细检查了一番，用手轻轻按压着陆砚辞的腰部，询问着疼痛的位置，最后松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就是年纪大了，腰部肌肉长期劳损，这次又突然用力不当，引发了轻微腰伤，没伤到骨头。就是得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不能再干重活，也不能长时间弯腰了。”
听到“没大碍”，围在门口的村民们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纷纷松了口气。程砚秋和赵本山赶到时，陆砚辞正靠在床头，脸色已经好了一些，但眉头还微微蹙着。程砚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老陆，跟你说了多少遍，年纪大了就别再逞强干重活，收稻有我们，有村民们，哪儿用得着你亲自上手？现在好了，腰伤了，遭罪的还不是你自己？”
赵本山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嗔怪：“就是啊，你这闲不住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咱仨还没一起过够晚年呢，还没一起收完这季稻，还没一起编完那套竹篾茶具，你可不能出事。”
陆砚辞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笑：“我这不是习惯了嘛，看着田里的稻子，就想动手帮帮忙。没想到这么不中用，扭了一下就躺这儿了，让你们担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村民们自发排了班，轮流来卫生院看护陆砚辞，每个人都带来了自己的心意。张婶每天中午都会准时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稻米粥和一小碟她亲手腌的咸菜。“老陆，你最爱喝的稻米粥，我特意用新收的稻子煮的，煮得烂烂的，好消化。”她一边把粥盛出来，一边说，“你可得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还得教我们编新的竹篾样式呢，上次你说的那个竹篾花瓶，我们还没学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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