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院坝,门前停着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让李向阳嘀咕了半天,也没猜到是谁来了。
快走几步进了堂屋,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一个激灵。
屋里有三个陌生人,都穿着深色中山装,脸色严肃。
父亲坐在靠墙的小板凳上,端着烟袋的手有些僵硬,母亲靠在睡房门口,脸色发白。
大哥、嫂子和赵洪霞都在,甚至几个小妹妹也坐在火盆边。
看样子,这是把家人都看住了,估计是怕给他报信。
见几人背着五六半走进来,其中两个坐着的年轻人“噌”地站起身,右手同时探向腰间——竟是两把五四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门口三人!
“别动!”左侧那个方脸青年大喝一声,语气冷硬。
李向阳脚步一顿。
在他身后,王成文和陈俊杰虽然愣了一瞬,却在电光石火间已经将步枪抱在了手中。
“别乱来!”李向阳连忙开口阻止。
两个少年一时有点懵,对视一眼,但还是将枪口垂到了地面。
“把枪放下!”坐在正中的中年人缓缓站起身。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他走近两步,从怀里掏出个黑色证件,翻开举了起来:“李向阳,我们是秦巴地区救灾资金专项调查组的——我姓郑,郑国栋。”
李向阳抬头扫了一眼,见那证件印着烫金的国徽,他慢慢抬起右手。
“成文、俊杰,都把枪放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左肩上挂着的五六半卸下,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
“郑组长!”再起身,他的声音也冷硬了几分,“这是我家,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枪是我们打猎用的,都在民兵登记册上有备案。”
郑国栋没接话,朝那两个持枪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快速检查了三人的枪支,又伸手在他们身上搜了一遍。
“报告,三人携带制式步枪三支,子弹共三十发。”方脸青年汇报道。
郑国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李向阳脸上:“根据群众实名举报和省纪委交办线索,现依法对你进行隔离审查,请你配合!”
“隔离审查?”李向阳眉头皱了起来,“举报我什么?谁举报的?”
“问题我们会一一核实。”郑国栋敷衍地回了一句,“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这两位小同志!”他指了指王成文和陈俊杰,“也需要接受询问。”
“他们还是孩子!”李茂春猛地站起来,“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我儿子是抗洪英雄,是副乡长,你们不能这么抓人!”
郑国栋看了眼李茂春,语气稍缓:“老人家,我们不是抓人,是依法调查。如果李向阳同志没有问题,调查清楚自然会回来。”
“爸,没事。”李向阳转头看向父亲,努力挤出个笑容,“配合调查是应该的。您和妈在家照顾好建安、建康,我去去就回。”
他又看向赵洪霞,见她抱着孩子,眼圈已经红了,轻轻点了点头:“放心!”
两个持枪的青年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李向阳两侧。
郑国栋走到王成文和陈俊杰身侧:“两位小同志,也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了解。”
“叔?”王成文扭头,看向了李向阳。
陈俊杰没说话,也投来了征询的目光。
李向阳点了点头:“走吧,这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吉普车发动时,院坝里已经围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乡亲。
大家看着三人被带上车,个个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试图上来询问,见工作人员手上有枪,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车辆拐往村道时,一个身影匆匆而来,提着一把铁锹挡在了道路中间——是赵洪金!
李向阳不想节外生枝,跟郑国栋打了个招呼,随即从吉普车窗口伸出了头:“哥,我没事,被人举报了,配合调查一下!”
赵洪金并没弄明白情况,但听到妹夫说“没事”,他拄着铁锹退到了路边,让了道。
车子驶出劳动村,沿着村道往月河大桥方向开去。
这是一辆7座北京212吉普,空间刚好够容纳一行人。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李向阳望着窗外倒退的田埂和农舍,心里飞快地思索着。
救灾资金……实名举报……省纪委交办……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不断碰撞。
他想起年前那批拨给胜利乡的十万块钱重建资金——那笔钱虽说要全部用于修路了,可是并未动工啊!
可如果不是那笔钱呢?
秦巴地区一共拨了一个亿的救灾资金,这么大的数目,如果有人动了心思……但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而举报他的人,又会是谁?
李向阳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实名举报、省纪委交办、持枪控制、隔离审查……
显然,这次麻烦有点大。
同一时间,秦巴县城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二楼最靠里的房间,原秦巴地委常委、秦巴县委书记王天贵正双手抱着茶杯,向来调查秦巴地区救灾资金贪腐案的负责人反映着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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