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关于李向阳的部分,材料则显示:
正是这个被王天贵斥为“别有用心”的年轻人,在预警无果后,毅然自发组织救援队,散尽家财购置物资,在洪水最危急时刻冒死救人。
他的所有行动,事后都被证明是正确且至关重要的。
可以说,王天贵的倒台,固然有其自身失职的原因,但李向阳的预警和后续巨大的救援贡献所形成的鲜明对比,无疑加速了这一过程,也让王天贵颜面扫地。
周明远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几份摘要的群众举报信上。
有反映王天贵工作作风霸道、任人唯亲的,有说他家属在物资分配中占便宜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王天贵找到自己时,那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样子,口口声声“党性”、“良知”,指控李向阳是“蛀虫”、“投机分子”,甚至暗示江春益等人都可能涉案。
更可笑的是,自己当时竟信了七八分,一方面出于对老战友处境的一点同情——毕竟被免职了嘛!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向阳崛起太快、年纪太轻,又确实掌握着不小的民间力量,让人本能地心生疑虑。
王天贵正是巧妙地利用了他这心理,将那套半真半假的举报材料,包装成了对“腐败分子”的正义揭发。
而他周明远,这个自以为公正老练的省纪委监察室主任,竟然成了王天贵借刀杀人、发泄私愤的工具!
他动用调查权,隔离审查一位刚刚受过表彰的抗洪英雄,引发了群众大规模的自发声援,把事情闹到了地、县两级党委都高度关注的地步……
这已不仅仅是办错案的问题。
这是在严打和反腐的敏感时期,他周明远亲自指挥的一次方向性调查失F误,差点酿成更大的舆论风波和社会不稳定因素。
上面会怎么看他?轻则识人不明、调查失察,重则……是否会被认为与王天贵有私下勾连,甚至打击报复?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周明远的内衣。
王天贵完了!
诬告陷害一位有重大功绩、深得民心的抗洪英雄,尤其在十二届二中全会明确要求整顿作风和纪律的当下,在“严打”的社会氛围里,这已不仅仅是纪律问题,很可能要追究刑事责任。
而他自己,麻烦也大了。
一个处置不当、足以在他的履历上留下浓重的污点,处分、调离岗位,甚至更严重的后果,都在等待着他。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如何尽量妥善地收拾这个烂摊子,争取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堪的结局。
良久,周明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笔,铺开新的稿纸。
现在,他必须亲自起草一份紧急报告,将此事向上级如实反映。
同时,他必须对调查方向可能出现的偏差做出初步检讨,并请示下一步工作。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主任,钱书记来了!”进来的工作人员汇报道。
“快请!”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似乎看到了某种曙光,连忙站起身。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秦巴地委书记钱亚龙只身走了进来。
“周主任,还在辛苦?”钱亚龙在周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平和。
周明远刚要开口,钱亚龙抬手虚按了一下:“坐,坐下说。情况我都了解了,外面群众还在,天气冷啊,心情可以理解,但这样下去,影响不好,也不安全。”
他没有直接提李向阳,也没有质问调查,而是从“群众”和“影响”切入,这是很高级别的谈话艺术。
周明远心知肚明,重新坐下,苦笑道:“钱书记,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考虑不周,引发了不必要的误解和……波动,给地方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钱亚龙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诚恳,“省委调查组下来指导工作,帮助我们查清问题,我们是全力支持、坚决配合的。之前几个案子,办得很好,很有力度,起到了震慑作用。”
这是老套路——先肯定此前的工作,给面子,也定下“目标一致”的基调。
“不过……”钱亚龙压低了声音,“明远同志,救灾资金贪腐案,情况复杂,牵扯面广。省里派你们下来,是抓主干、查大案。一些枝节问题……是不是可以考虑,由我们地方纪委接手,继续深挖细查?
似乎是给对方留思考时间,顿了顿,他才继续道,“这样既能保证省里集中精力办妥核心案件,也能避免一些……嗯,不必要的战线拉长和社会面波动。”
他说的很含蓄,但意思却很清楚:
这次的贪腐案,差不多就行了,王天贵诬告李向阳的事情,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调查疏漏,我们地方来“善后”,省纪委的面子还能保住,大家都有台阶下!
周明远听懂了。
钱亚龙这是在借李向阳被诬告,群众声援这个事情做交易,也是给他,给省纪委调查组递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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