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一听这话,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腿一软,就要往船上跪。
李向阳吓了一跳,自行车一扔,两手死死架住他胳膊:“张叔!使不得!您这么大年纪,折我的寿啊!”
老张头被他架着,浑身哆嗦,老泪纵横:“李主任,我撑了四十七年船啊……这桥一通,我就没用了……”
“谁说没用?”李向阳扶他站稳,“刚才不说了么,堰塘那边也缺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撑船轻省多了。”
老张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李向阳叹了口气:“张叔,社会变的快,有些东西是得淘汰。可人呐,得往前看。”
老张头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李向阳拍了拍他胳膊,推上车子,往家里赶去。
时间还早,他打算去看看光明路第二阶段的修建情况。
虽说走到头有二十公里,但开着拖拉机,也就是半个多钟头的事情。
经过一个冬天的沉降和开春后的碾压,去年修的十公里山路已经相当瓷实,拖拉机开上去,颠簸并不大。
只是进入新修的十公里,路况稍微差了些,车轮碾过时能感觉到明显的起伏。
又开了一会儿,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进入老林子前——就李向阳和李茂春前年冬天打狼的地方,有几百米山石比较多的路段,有点难啃,工人正在开凿石头。
李向阳把拖拉机停在路边宽敞处,步行往前走去。
几个标段同时开工,锤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沿路还能看到不少修路人搭建的庵子和煮饭垒的简易灶。
有人认出了他,远远挥手打着招呼。他一一笑着回应,偶尔还停下来聊几句,道一声辛苦。
再往前就要进入老林子了,李向阳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响动。
他下意识的把八一杠提在了手上。
不多时,一行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打头的那个——正是此前带话说要来拜访的流星镇新任镇抚周怀明。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沈继明、周望月,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人,都背着背篓,风尘仆仆的样子。
目光相对,几人都愣了一下,唯独周望月像是见了偶像般,差点扑了上来。
似乎又觉得不妥,他生生刹住了步子。
周怀明快走几步,上前一揖:“李乡长!不想竟在此处相遇,巧甚!”
李向阳连忙还礼:“周叔,您这是……”
“正要往山外去拜访您。”周怀明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不想行至此处便遇着了,倒是省却一番脚程。”
李向阳连忙招呼:“那正好,前面有一处可以烧茶喝水的地方,咱们边走边聊。”
一行人沿着新修的大路往外走。
周怀明一路走一路看,眼里满是惊叹:“这条路比我等预想的要宽绰平整得多。这般进度,可见您是用了心的。”
李向阳摆摆手:“周叔客气了。您那边呢?如何?”
周怀明捋了捋胡须,脸上浮起笑意:“我等虽人力有限,但全镇上下齐心,倒也没落下太多。如今离那小木屋,也就剩十里路了。”
“十里?”李向阳有些意外,“这么快?”
沈继明在一旁接话:“李乡长,您是不知道。镇上老老少少,年后但凡能动的都上了工地。连那些平日不出门的妇人,也被允许出山,轮班垒灶做饭、打个下手。”
李向阳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些感慨。
一千多口人,困了三百年,如今终于看到一条通往外界的路,那份劲头,确实不是山外人能比的。
一行人走到拖拉机旁,此处因为宽阔,有一个帐篷,摆了些简易凳子和热水壶。
不等李向阳动手,周望月主动拿起缸子给几人倒了茶。
又寒暄几句,周怀明郑重开口:“李乡长,某此番前来,除了拜会,还有一事相商。”
“周叔请讲。”
周怀明沉吟片刻:“年前望月等回去后,禀明了一些情况,某与镇中诸位长老商议,觉得从小木屋至岩盐悬崖这一段,我等可多承担些。”
李向阳一愣,扭头看向周望月。
周望月笑了笑,“我等听闻,您还要在月河之上修桥,便把此事禀明了族老。”
周怀明也笑道:“那桥,将来我等出山也是要用的。您一人承担这许多,压力太重。我等虽力量微薄,也想尽一份心。”
李向阳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周叔有心了。那这样,劳逸结合,一个月后,两边一起动工,把剩下的路段啃下来。”
周怀明郑重一揖:“善!某代流星镇上下,谢过乡长。”
又说了些修路的安排,周怀明表示既然遇着了,就不往山下去了。顿了顿,他看了李向阳一眼,“乡长若是不忙,陪某随便走走?”
李向阳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单独说,便点了点头,跟着他看了看新修的路段。
周怀明似乎是斟酌了很久,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关于小女文秀之事,某……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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