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书记。”李向阳问道。
“第一个,又是桑苗,又是茶苗,咱们乡哪来那么适合扦插和嫁接的田地?”李满意一脸纠结的表情。
随着他的问题抛出来,会议室里也开始了议论。
“是啊,桑苗一亩就一万五上下,跟茶苗不一样,得一万亩土地,咱们乡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亩,哪来那么多合适的田地?”
说话的是江富坤,他现在分管农业,算着算着,他的表情也开始失落。
“就是啊!茶苗还得七百亩呢,肯定不够……”党政办胡主任补充道。
“嘿嘿……”李向阳笑了笑,“书记,您别着急嘛!听我给您算算……”
“首先,桑苗是分两年提供的,而且,大家积极性都比较高,有些大户,已经在外乡找亲戚朋友租田地了。”
他朝会议室外看了看,继续道:“再一个,桑苗和茶苗是分开的,春季先育桑苗,到了秋季,桑苗挖了再扦插茶苗,不耽误。”
听他这么解释,众人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样倒是够了,即便不租田地都够了!”江富坤又恢复了笑脸。
“哎呀,就说么,李主任想事情一定周到……”胡主任也笑着道。
李满意摇了摇头,“向阳,还有个致命的问题!”
见他话说得这么重,又一脸严肃,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算咱们乡顺利把两亿五千万的苗子全部育了出来……”他朝李向阳走了几步,喉结动了动,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可是……农户哪来的钱买啊?”
“毕竟这可是一千多万啊,全县农业人口就七十多万,按十五万户算,一户人家在苗子的支出上,就要一百块钱!”
他又看了看李向阳,一脸痛惜:“当下这一百块钱,可不是家家户户都出得起的,总不能让他们都去借账,去贷款吧?”
听他算完这笔账,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了。
刘秀娟放下抱着头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桌面的材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副乡长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李满意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是啊,八百万茶苗款,九百万桑苗款——加起来一千七百万。全县十五万户,平均每户要掏一百多块钱买苗子。
这个数字,搁在城里的干部家庭,不算啥大数。
可搁在农村,尤其是那些刚刚吃饱饭的农户手里,这钱,能要了半条命。
甚至有些家庭,还没吃饱饭呢!
胜利乡这两年日子是好过了些,可那也是相对的。
抓鱼、逮黄鳝、卖棒子、蔬菜……确实让不少人挣了钱。但那都是敢闯敢干的人,还有一小部分农户,手里还是紧巴得很。
也就劳动、光荣、四新这几个村还好些,枫树、保卫、河南那几个村,去年才刚把饥荒还完,今年开春买化肥都得勒紧裤腰带。
让他们一下子掏出上百块买苗子?
不是不愿意,是真的掏不出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好久。
李向阳也没急着开口,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江富坤叹了口气,往后一靠:“书记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钱的事,还真是个坎儿。”
刘秀娟抬起头,波光粼粼的看向李向阳:“你既然能把这事儿提出来,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听刘秀娟这么一说,李满意似乎也看到了希望,“恶狠狠”地看向他:“他哥的!到底有没有办法,有就说,别把人吊着!”
“书记,您这个问题问的好!”李向阳又笑了笑,“近期不是要投产五个竹编厂和四个菌棒厂么?农户可以砍竹子和阔叶树到厂子里卖。”
他顿了顿,继续道:“厂子收购竹子和阔叶树,一部分付现金,一部分发等值的票券。农户凭票券去兑换桑苗和茶苗,除非有村上的签字盖章,证明该农户已经完成栽桑种茶任务了,才兑给现金。”
“卧槽!人才啊!”李满意一脸震惊,“你小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他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话。
指着李向阳,他手指头点了又点,最后“啪”地一拍大腿:“……你他妈是诸葛亮转世吧?”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江富坤激动得直拍桌子:“书记,您这话说得对!这脑阔,绝了!”
刘秀娟也笑了,可能是女干部,有些感性,眼眶有些红。
李满意坐回椅子上,半天才缓过劲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干了几十年基层,头一回见这么解决问题的。不掏钱,不贷款,全靠自家山上的东西换——这主意,也就你能想出来。”
他扭头看向其他人:“都听见了?回头真正落实的时候,把这个办法讲清楚。咱们胜利乡在经济建设上已经走到前头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真就要出大名了。”
几个副乡长连连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本子上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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