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通天峰。
晨雾如素纱,缭绕在巍峨的峰峦之间,将玉清殿的飞檐斗拱衬得愈发庄严缥缈。然而今日,这份往日的仙家清静,却被一种无形的凝重所取代。殿前广场上,身着各色服饰的弟子肃立,神情恭谨,目光却不时瞥向那紧闭的殿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玉清殿内,光线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静静浮沉。殿内气氛,比之外面,更是沉凝了十倍。
青云掌门道玄真人,端坐于大殿正中的云床之上,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他今日未着掌教冠服,只是一袭素净的墨青色道袍,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气息,却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在他下首左右,青云七脉首座分列两侧。田不易坐在左侧首位,眉头微锁,目光沉凝;水月大师面容清冷,目光偶尔扫过殿中某处;其余首座亦是神色严肃,正襟危坐。
而在道玄真人对面,大殿中央略靠前的位置,设了两席客座。左首客座,坐着一位身披大红袈裟、面容清癯、长眉垂肩的老僧,正是天音寺方丈普泓上人。他手持一串古朴的乌木念珠,眼帘微垂,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柔和佛光流转,与道玄真人的道骨仙风形成微妙映照。法相侍立在普泓上人身侧,神色恭谨。
右首客座,坐着的人却让殿内不少青云长老眉头暗皱。那是一位身着赤红锦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戾气,正是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他身侧站着李洵,神色复杂,目光低垂。云易岚自玄火鉴被毁、身受重创后,一直深居简出,谷中事务多由李洵代理,此次竟亲自前来青云,实出许多人意料。
三派巨头,竟因一人之事,聚于玉清殿!
而造成这一切的焦点——鬼厉,此刻并未在殿中。他仍处于深度昏迷,被安置在通天峰后山一处由道玄真人亲自设下多重禁制的静室之中,由专人看护。田不易、齐昊等人带回的消息,以及法相一路同行的见证,已足够让殿中众人了解大致情况。
短暂的静默后,道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劳普泓师兄、云谷主远道而来。今日相请,所为之事,想必二位已然知晓。”
普泓上人微微欠身,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噬魂现世,关乎苍生,鬼厉施主又于血月城有救难之举,功德戾气并缠其身,此等异数,确需我辈共参。”
云易岚则是冷哼一声,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道玄掌门客气了。只是本座不解,一个叛出师门、手持至凶邪物、与魔教纠缠不清之人,纵然有几分微末功劳,又何须劳动我三派共议?按我焚香谷规矩,此等身负邪力、心性难测之徒,当就地镇压,以绝后患!”他话语咄咄逼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田不易。
田不易面色一沉,正要开口,道玄真人已抬手示意他稍安,目光平静地看向云易岚:“云谷主所言,亦是一种考量。然鬼厉终究曾是我青云门下,其救城之举,挽数万生灵于覆灭,亦是事实。功过是非,需得厘清。再者,其体内融合万毒之力与噬魂煞气,状况诡异,贸然处置,恐生不测,反酿大祸。”他顿了顿,看向普泓上人,“普泓师兄佛法精深,对此有何见解?”
普泓上人缓缓捻动念珠,沉吟道:“我佛慈悲,亦讲因果。此子身世坎坷,命运多舛,沦入魔道,手握凶兵,固有可叹可恨之处。然其于血月城一念之仁,舍身吞毒,救民水火,此亦是善因萌芽,佛性未泯。其体内毒煞之力纠缠,凶险异常,却也蕴含一丝奇异的‘平衡’。若贸然以强力镇压或诛灭,恐打破此平衡,戾气反噬,毒力爆发,遗祸无穷。依老衲浅见,当以疏导、化解、度化为主,徐徐图之。”
“度化?”云易岚嗤笑一声,“普泓大师好生慈悲!只怕大师的佛法,度化不了那等凶戾煞气与万毒怨力!此子手持噬魂,便是原罪!此等凶物,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依本座之见,当务之急,是将其与噬魂分离,镇压凶物,至于此人……念其曾有微功,废去修为,囚禁终生,已是仁慈!”
“云谷主!”田不易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鬼厉救下血月城数万百姓,在你口中便是‘微末功劳’?他如今重伤垂死,昏迷不醒,你便要废其修为,囚禁终生?这便是你焚香谷的‘规矩’和‘仁慈’?我青云教出的弟子,纵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外人如此轻贱!”
田不易话语中护短之意明显,更隐含了对云易岚咄咄逼人的不满。殿中气氛瞬间紧绷。
“田首座此言差矣!”李洵踏前一步,朗声道,“鬼厉早已叛出青云,何来‘青云弟子’之说?他手持噬魂,便是天下公敌!其救城之举,或许可酌情减罪,但绝不可因此抹杀其罪!更何况,谁能保证他救城不是别有用心,或是被噬魂操控下的偶然所为?如今他体内毒煞诡异,更是巨大隐患!我师尊提议将其与噬魂分离,镇压凶物,正是为天下苍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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