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抵达青云山,并未引起太大波澜。通天峰值守弟子验过天音寺信物与普泓上人手书,便恭敬地引他前往玉清殿。一路上,法相神色平和,步履从容,唯有那双清澈的眸子,将沿途所见一一看在眼里。
通天峰的戒备,远比传闻中更加森严。巡山弟子五人一队,交错往复,几乎不留死角。各处要道、殿宇、灵泉附近,皆有气息沉凝的精英弟子驻守,隐隐结成阵势。空中不时有剑光掠过,那是御剑巡逻的长老。整个通天峰,仿佛一座绷紧了弦的巨弩,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爆发出雷霆一击。
更让法相心中微凛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静”。那不是安宁祥和,而是一种被强大力量强行压制、凝固后的死寂。仿佛整座山峰,连地脉灵气的流动,都被纳入了一个无形而严密的掌控之中。这股掌控力的源头,深不可测,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集中于后山某个方向。
玉清殿前,广场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半月前曾经历一场血腥厮杀。唯有殿前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巨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其上镌刻的太极图案,似乎比往日流转得更加缓慢、深沉,隐隐透出一股镇压万物的威严。
道童通报后,法相被引入殿中。
玉清殿内,光线比外面略显昏暗,空旷高远。道玄真人依旧端坐云床,背对殿门,面向三清神像,似乎正在静坐。听到脚步声,他并未转身,只是淡淡开口:“法相师侄远来辛苦。普泓师兄法体可还安泰?”
声音平和清越,与往日无异。但法相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时,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滞涩感,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上前几步,在云床下合适位置站定,躬身合十:“阿弥陀佛。有劳道玄师伯挂怀,家师一切安好。家师命弟子前来,一是问询青云安好,二则,亦是关切鬼厉施主近况。闻听贵派以天机印辅以地脉灵枢之力镇压其体内戾气,不知如今成效如何?可需我天音寺以佛法相助?”
道玄真人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并不长,却让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有劳普泓师兄挂心。”道玄真人的声音缓缓响起,“青云无恙,宵小之辈,不足为虑。至于鬼厉……”他顿了顿,“天机印与幻月洞府之力,确能暂时压制其体内毒煞。然其戾气根植神魂,与噬魂凶煞纠缠已深,非外力可速解。需以水磨工夫,徐徐化之。贵寺佛法精微,普度众生,若有可行之法,本座自当斟酌。”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镇压之事,也点明了难度,更留下了合作的余地,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透露。
法相神色不变,继续道:“家师亦言,鬼厉施主虽身负戾气,然血月城救难之举,亦是善因萌芽。若戾气可化,心性可转,未必不能重归正道。我天音寺‘八宝功德池’中七窍玲珑莲,有宁心静神、净化邪祟之效,或对此有所助益。只是此物关乎功德池气运,不可轻动。家师让弟子探明鬼厉施主确切情形,再作计较。”
他看似在转述普泓上人的话,实则抛出了“七窍玲珑莲”这个诱饵,同时也在试探青云的态度——天音寺愿意拿出镇寺之宝之一相助,青云又愿意拿出多少诚意,透露多少实情?
道玄真人依旧没有转身,只是缓缓道:“普泓师兄慈悲为怀,本座感佩。七窍玲珑莲乃佛门圣物,确是对症之药。然鬼厉情形特殊,其体内毒煞之力与噬魂凶性交织,恐非单纯净化所能化解,更需引导、分化、乃至……转化。此事关乎其性命与天下安宁,需慎之又慎。且容本座思量,并与田师弟等人商议后,再与普泓师兄详谈。”
又一次将话题轻轻拨开,既未拒绝,也未应承,只将决定推后。
法相心中了然,知道今日恐怕难以从道玄真人口中得到更多关于鬼厉的确切消息了。他此行本也以观察为主,当下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弟子来时,听闻西南百花谷亦生变故,金瓶儿宗主似有微恙,正在求取万年温玉与七窍玲珑莲等物疗伤。不知师伯对此可有耳闻?”
“略有听闻。”道玄真人语气平淡,“合欢宗之事,自有其缘法。金瓶儿宗主修为精深,当能化解。至于所需之物……我青云后山,倒有一块前人留下的万年温玉残料,虽非完整,亦具温养之效。若金宗主当真急需,本座亦可考虑割爱,以示同道之谊。只是需得确认其用途,以免明珠暗投,反生事端。”
他竟主动提出了可以提供万年温玉!虽然只是“残料”,但这表态本身,已足够微妙。是真心相助?还是想以此试探合欢宗,甚至将合欢宗也拉入局中?
法相合十道:“道玄师伯高义。此事弟子会转告家师。另外,关于近日中原多地出现修炼吞噬精魂魔功、疑似模仿噬魂之力的凶徒,不知青云可有所察?家师担忧,此等邪法蔓延,恐生大患,亦可能对鬼厉施主处境有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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