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乌泱泱站一群人。
皇帝换身干净衣裳,端坐在主位,尉迟敬德、褚遂良紧挨着他,秦怀道、薛仁贵年轻人靠后。
“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杜河单膝跪地,左手扶刀,右手抚胸,甲片碰撞作响。
“哈哈……不迟不迟。”
李二起身把他扶起,眼底满是欣慰。这小子嘴唇干裂,满脸都是尘土,只看出双眼,可见一路艰辛。
“辛苦你了。”
李二大是感动。
杜河轻咳两声,他这模样,多半是担忧宣骄急的,他连忙岔开话题。
“可惜逆藩狡诈,竟独自逃生了。”
李二返回座位,笑道:“无妨,平壤精锐尽灭。就算他逃回去,又能做什么。李绩可不是善茬。”
尉迟敬德笑道:“那厮心眼最坏,不过杜河,你怎么来这么快。”
众人皆好奇,他们瞒着皇帝求援,信使日夜不歇,也才刚过鸭绿江。
“怀道没和你们说么?”
秦怀道拱手道:“我也一知半解,还是由你说好。”
杜河微微一笑,这兄弟也成熟了,知道他有计划,索性闭口不言。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皇帝还没说话,尉迟敬德就抢答。张阿难端来茶水,杜河找地方坐下,把平壤消息,明州城粮草推断说出。
他隐瞒黑刀的事,只说宣骄是传出。
反正年初千里逃亡,她身份不是秘密了。
“臣擅自做主,请陛下谅解。”
杜河再次跪地,众臣脸色微变,尉迟敬德惋惜,张阿难也默然。把皇帝放在战局之后,是为将者大忌。
“起来。”
李二将他扶起,正色道:“朝中费粮无数,自该大局为重。不瞒你说,朕本就没想求援,这几个家伙擅作主张。”
众人顿时尴尬,杜河这才恍然。
“也是为陛下着想。”
李二摆摆手,拧眉道:“朕倒是不怪他们,只是信使星夜求援,追也追不回,别影响平壤好。”
杜河干笑道:“他们到不了。”
“什么意思?”
“臣……安排人守官道了。”
……
满屋子人都沉默,这小子胆太大啊。不仅不报信,反而派人拦信使。皇帝真出问题,他几个脑袋够砍啊。
李二一巴掌拍他头盔,打得七歪八斜。
“你傻啊。”
“陛下,辽东数万将士,臣不忍也。”
李二默然无语,李绩性子他清楚,收到消息必然撤军。只是他这一撤,大唐步卒要埋骨数万啊。
“朕又没事,此事勿要再提。”
李二意思很明显,不准拿这弹劾杜河。
在座都是人精,没谁讨不痛快。转而说起战事,顿时满帐欢笑。
杨万春被杜河箭杀,解玄被秦怀道枪杀,两员大将一去,高句丽士气大跌。等营州步卒进场,更加兵败如山倒。
天圣军杀红眼,几乎全被杀死。
安市城部落兵,一万多俘虏投降。
唐军同样惨重,一万两千多精锐,连伤员一起,只余六千余人。玄甲军最惨烈,仅剩一千余人。
杜河心中感叹不已。
当世一流强军,伤亡三成就会暂退,伤亡到四成,士兵就面临崩溃。这两大强军对拼,伤亡将近五成。
算冷兵器时代巅峰了。
“可惜朕的士兵。”
李二目中含泪,禁卫损失惨重,将来回到长安,满城都要办白事。
“至少拿下安市城了。”
尉迟敬德宽慰他,杨万春死,部落兵投降,安市城落入唐军手中。辽东千里防线,再无一处坚城。
“是啊。”
李二收起情绪,沉声道:“北路将士皆疲,进城休整几天吧。”
“臣想去平壤。”
李二不满瞪他一眼,责怪道:“你虽然年轻,也不是铁打的。看你双眼通红,万一生病怎么办。”
杜河苦笑道:“宣骄下落不明,臣心中焦急。”
“那依你。”
李二拍拍他肩膀,感叹道:“想不到这回,竟被西秦遗孤所救。罢了,朕回长安后,不再追查他们了。”
“陛下仁厚。”
杜河赶紧道谢,李二有容人之量,但涉及反贼,多少会派人盯着。这次阴差阳错,反成好事了。
只是宣骄知道救了仇人,不知是何心情?
李二宽慰道:“李绩这人,最擅稳中求胜。平壤精锐尽失,渊盖苏武绝非敌手。平壤一下,总会找到她人。”
“是。”
杜河敷衍两句,不愿在人前提私事。
“你休息一日,明日在去。”
……
夜晚,唐军大营。
杜河赤膊站着,任由赵红缨冲洗。他这一身灰,小蛮子看不去,趁着晚上烧热水,拎着他刷灰。
赵红缨挽着袖子,一连刷三遍才停。
她上下打量,忽而捂嘴轻笑。
“啧,顺眼多了。”
杜河裹着布巾,坐在铜炉旁,里面燃着木炭,烘得帐内暖和。
赵红缨替他擦头发,感叹道:“身为天子,竟敢和士兵同生共死。不得不承认,唐皇确是英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