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州临时宅院,两人在书房对坐。
室内燃着炭火,杜河穿着月白袍,许是最近埋首书海,他一身煞气尽去,整个人轻松惬意。
“经过月余招揽,在册巡检吏有两万人。”
杜河点点头,翻着手中文书,五州等大城,人数约有千人,其余一百至数百,分摊在安东各地。
相对数百万人口,这点人不算多。
而且他们不配甲,不会造成威胁。
“可以。”
杜河签上名字,重新合上文书。
“待遇都不要变,另外设立激励奖。凡举报谋逆者,赏赐田地粮布。属地半年没有凶杀,可评为优秀。”
王玄策笑道:“大都护这招妙啊。”
他也是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巡捕吏出身贫寒,熟悉民间变动。一旦绑定官府,形势立刻倒转。
大都护府有强兵,巡捕吏有情报。
等同于都护府联手百姓,从头人手中夺利。
“除去军事权,辎重权,城市管理、村里调停,都可放权给他们,我需要他们,成为都护府恶犬。”
“诺。”
王玄策眉头微拧,道:“这是这样一来,免不了贪污作恶。”
杜河微笑道:“水至清则无鱼,贪污作恶不算什么,总比安东乱兵好。只要他们听话,暂时随他们。”
“下官明白了。”
王玄策懂他意思,目前大敌是五部。
等权力收回到都护府,巡捕吏就该清洗了。大都护眼光犀利,简单两个政策,就把百姓拉到己方阵容。
“既然恶犬就位,就安排征粮。年底之前,务必解决此事。”
“诺。”
王玄策拱手领命,他没问军事部署。
只要大都护在,军权他一点不碰。
正事谈完,两人说些闲事,王玄策看见书房杂乱,不由笑道:“书房这么乱,宣姑娘不在么?”
“半月不见人了。”
在其他人面前,杜河给宣骄留面子,找个不在的理由搪塞。
“可否要下官安排两个婢女?”
“免了。”
杜河挥手拒绝,他书房信件很多,要么涉及机密,要么和长安联络。让外人整理,十分不合适。
他转移话题,笑道:“许灵快到了吧,什么时候成婚。”
李二在浪州时,他提过此事,皇帝毫不在意,顺口就答应了。这些弱女子,哪有能力谋反。
“准备年底。”
“哈哈,到时我来喝喜酒。”
“求之不得。”
……
清晨,红叶村外。
今日是收税日子,十几个汉子,站在村口指挥,他们穿深黑皂衣,胸口绣有巡检二字,腰间挂佩刀。
纳税分两次,一次七月,一次十月,本次缴纳秋收税和布税。
按照高句丽人税,无论男女,凡有地者,每年需缴粮五石,布五匹。大都护府减半下来,本次需缴粮两石,布两匹。
张五站在高处,手里按着佩刀。
“各位叔伯,都护府已格外开恩,赋税减半了。你们清点好物资,不要少缴漏缴,否则官差无情,面上不好看。”
“张队长,我等都晓得。”
“是啊,不会让你难做。”
眼见村民热情,张五满意点头。
成为巡捕吏十天,他享受到权力滋味。县衙政策,都是他解读,邻里纠纷,也是他来调解。
加上手下弟兄,他成为村中地位最高的人。
这次征收粮草,凡村中困难者,他都借粮出去。另外发挥城里关系,借来许多牛车,村里人夸他有出息。
周顺跑过来,低声道:“宰长出去了。”
“不管他。”
张五冷哼一声,宰长也是村长,上联络头人,下管束村民。现在他代表官府,侵占宰长权力了。
两人明争暗斗,早有几次争执了。
“是。”
周顺恭敬答应,又继续去忙碌。门口穿麻布裙女孩,朝他挥着手。周老汉搬着粟米,脸上不见忧色。
许久,粮布都搬上牛车,各家出人跟着进城。
牛车队在官道走着,张五按着腰刀,骑在一头骡子上。以他的财力,现在买不起马,不过他感觉,这一天不会太远。
“一会见了大人,态度都尊重点。”
“好好。”
牛车队走出五里路,前方马蹄大作。
上百个骑士纵马过来,将牛车对拦住,骑士神态倨傲,挎着腰刀弓箭。宰长孙有胜小跑着,跟在队伍旁边。
“停!”
为首中年人颧骨突出,三角眼闪着凶光。
百姓们噤若寒蝉,认出他是解氏旁支解光宗,虽然是解氏旁支,但管理着东林县近五成村落。
往年收粮税,都是他带人拉走。
去岁有人缴不出来,竟被他强暴女儿,带走卖身为奴,至今下落不明。那父母没办法,全上吊死了。
“各位哪里去啊?”
众村民惧怕他残暴,一时不敢作声。
张五催着骡子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解大人,县衙征收粮税,小人们正要去缴粮。”
他搬出县衙,希望能镇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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