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2月15日,午后三点,大面山主峰阵地。
硝烟浓得化不开,呛得人肺腑生疼,焦黑的树干断成半截,弹坑密密麻麻遍布山坡,战壕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泥土里浸透了鲜血,踩上去又黏又滑。王陵基孤注一掷调集的一万预备队,如同疯兽般扑向独立团防线,第五轮总攻的炮火比此前任何一轮都要狂暴,近百门火炮持续轰击,整座大面山都在炮火中颤抖,仿佛要被彻底掀翻。
李云龙浑身是血,半边军衣被弹片撕得稀烂,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扯下布条胡乱缠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刺刀,蹲在被炸塌一半的主峰指挥所里,耳边全是炮弹爆炸声、战士的喊杀声和川军的嚎叫,眼前的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致。
“团长!一营顶不住了!张大彪营长重伤,一排、三排全打光了,主峰正面阵地被撕开个口子,川军已经冲上来了!”
通信兵连滚带爬冲过来,浑身是伤,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话音刚落,一颗炮弹在不远处炸开,这名年轻的战士当场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李云龙红着眼,一把抓起身边的步枪,枪膛里只剩最后三发子弹,他朝着阵地缺口方向望去,只见数十名川军敢死队士兵已经冲上主峰前沿,光着膀子举着大刀,嗷嗷乱叫着往战壕里冲,一营残存的战士们趴在残破的工事里,子弹早已打光,只能用枪托、石头奋力抵抗,惨叫声接连不断。
一营长张大彪躺在战壕里,腹部被刺刀捅穿,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却依旧攥着一颗手榴弹,死死盯着冲上来的川军,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弟兄们!守住阵地!就算死,也不能让川军占了主峰!”
话音未落,两名川军士兵扑到他身前,张大彪猛地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爆炸声响起,一代铁血硬汉,永远倒在了大面山阵地上。
“大彪!”
李云龙目眦欲裂,嘶吼一声,眼眶瞬间通红。张大彪跟着他从鄂豫皖一路打到川陕,出生入死无数次,如今就这么牺牲在阵前,这份痛,如同剜心割肉。可他没时间悲伤,阵地缺口还在扩大,川军源源不断冲上来,独立团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他转身对着身边仅剩的警卫排战士,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警卫排跟我上!把缺口给我堵上!独立团没有孬种,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川军踏进主峰半步!”
三十多名警卫排战士齐声应和,个个红着眼,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跟着李云龙朝着阵地缺口猛冲过去。此时的独立团,全团参战一千七百余人,历经四轮血战,如今能站起来战斗的,只剩不到五百人,连长、排长接连牺牲,好几个连队只剩三五名战士,建制彻底被打乱,弹药早已耗尽,步枪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一粒不剩,战士们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刺刀、枪托,还有阵地上能捡到的石头、木棍。
“杀!”
李云龙率先冲进川军人群,刺刀狠狠刺入一名川军敢死队员的胸口,反手夺过对方的大刀,左右劈砍,刀锋带起血花,每一刀都狠辣致命。警卫排的战士们紧紧跟在他身后,与冲上阵地的川军展开白刃肉搏,刺刀碰撞的刺耳声响、嘶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山谷,鲜血溅在李云龙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扑上来的敌人,只有身后死守的阵地。
主峰东侧,邢志国带着二营残存的战士,同样陷入绝境。川军一波接一波冲锋,二营原本五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百余人,子弹打光后,战士们把步枪拆了,用枪托砸、用刺刀拼,有的战士抱着敌人滚下山坡,同归于尽;有的战士捡起石头,狠狠砸向川军的脑袋,直到被乱刀砍倒,也没后退一步。
二营副营长沈泉,胳膊被打断,只用一条左臂战斗,攥着一把砍刀,连续砍倒五名川军士兵,最终被数名敌人围堵,身中数刀,依旧死死站在战壕里,直到最后一口气,还在嘶吼着:“红军万岁!阵地不退!”
战士们一个个倒下,阵地一寸寸死守,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心里清楚,身后就是苏区的百姓,就是红军的后方,一旦大面山失守,东线防线彻底崩溃,刘湘的六路川军就会长驱直入,整个川陕苏区都会陷入灭顶之灾。他们是红军,是老百姓的子弟兵,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这道生命线。
“团长,三营阵地也被突破了,弟兄们伤亡殆尽,只剩十几个战士在死守!”
邢志国浑身是血,踉跄着跑到李云龙身边,左臂被刺刀划开一道大口子,手里的步枪只剩半截枪托,声音里满是绝望,“援军迟迟不到,咱们的人越来越少,再这么下去,阵地真的要守不住了!”
李云龙一刀劈倒眼前的川军,转头环顾四周,阵地上到处都是牺牲战友的遗体,有的战士倒在战壕里,手里还紧紧攥着石头;有的战士趴在机枪位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早已没了呼吸。曾经满编的独立团,如今伤亡过半,骨干几乎损失殆尽,他亲手带出来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这片山坡上,这份惨烈,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角忍不住泛起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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