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画面: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三个人的剪影在月光下,背后是远山和星空。
曾经,他也像李逍遥一样,觉得自己能闯荡江湖,能成就一番事业。大学时,他成绩不错,老师们都说“这学生有潜力”;毕业时,他踌躇满志,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在绿源时,他开发系统,做新产品,以为自己找到了方向。
可现在,他坐在出租屋里,打了一整天游戏,眼睛布满血丝,找不到工作。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马雪艳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你也去洗吧。”她说。
“好。”
吴普同拿了衣服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他站着不动,让水流过肩膀,后背,腿。水汽蒸腾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雾。
洗完出来,马雪艳已经躺床上了。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这边,看样子是睡着了。
吴普同轻轻走到床边,躺下。床不大,两人睡有点挤。他尽量不碰到她,但床垫很旧,他这边一动,她那边也会动。
马雪艳没醒,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累了。
吴普同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招聘会上那些人的脸,游戏里的战斗画面,马雪艳疲惫的背影,还有那个问题——“你的那些想法,能帮公司赚钱吗?”
他翻了个身,面向马雪艳。黑暗中,只能看到她头发的轮廓,和肩膀微微的起伏。
他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涂着胭脂,笑得很灿烂。那天她说了什么?她说:“普同,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可现在这日子……
马雪艳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她翻过身,面向他。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吴普同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作为男人,他应该撑起这个家。应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让妻子不用每天站十个小时流水线,不用为了一天的加班费而腰疼。应该有能力租个更好的房子,买台新空调——夏天快到了,这个房子西晒,会很热。
可他做不到。
简历投出去像石沉大海,游戏打了一关又一关,时间一天天过去,积蓄一天天减少。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耳朵里是马雪艳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她睡着了,因为她累了一整天。而他一整天都在家,打游戏,却睡不着。
这不对劲。这不应该是他的生活。
可现实是:他就躺在这里,在这个租来的房间里,在妻子身边,睁着眼,睡不着,感到无力。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少了。夜深了,保定睡着了。
吴普同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最后他终于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
马雪艳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怎么了?”吴普同问,声音沙哑。
“腰疼。”马雪艳小声说,手按着后腰,“疼醒了。”
吴普同也坐起来:“很疼吗?”
“一阵一阵的。”马雪艳皱着眉,“没事,躺会儿就好。”
但她没躺下,而是保持着坐姿,手一直按着腰。
吴普同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了床的一角。他看见马雪艳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额头上有点汗。
“去医院看看吧。”他说。
“不用,老毛病了。”马雪艳摇头,“厂里好多人都这样,站久了都腰疼。歇歇就好。”
吴普同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她腰上。手很热,她的腰很凉。
“这里?”他问。
“往下一点……对,就这里。”
他轻轻地按。他不知道该怎么按摩,只是笨拙地用手掌揉。马雪艳闭上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
“好点吗?”他问。
“嗯。”马雪艳点头,“舒服多了。”
他继续按。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按了大概十分钟,马雪艳说:“好了,不疼了。睡吧。”
两人重新躺下。这次马雪艳面对着他,手搭在他胳膊上。
“普同。”她小声说。
“嗯?”
“你别着急。”她说,“工作会找到的。我相信你。”
吴普同喉咙发紧。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马雪艳很快又睡着了。这次她睡得很沉,呼吸更深了。
吴普同还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她脸的轮廓。
她相信他。可他呢?他相信自己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继续刷新招聘网站,继续投简历,或者继续打游戏——如果实在没别的事可做。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悠长而寂寞。那是开往远方的火车,载着人或货物,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吴普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许会有电话,也许没有。
但生活还要继续。
哪怕在游戏里赢了无数场战斗,在现实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也要继续。
因为,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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