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并非外界环境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最深处弥漫开来、仿佛连灵魂都已冻结的、绝对的冰冷。意识如同沉溺在万载玄冰的深处，缓慢而艰难地挣扎着上浮，每一次试图思考都带来撕裂般的凝滞和痛楚。
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极厚的、不断冻结的冰层，模糊而扭曲地传来。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核心体温低于临界值……多处脏器功能衰竭……”
“……静滞场残留效应严重……细胞活性接近冰点……神经传导几乎中断……”
“……左臂能量烙印……未知频率干扰……无法分析……排斥所有外部能量注入……”
“……肾上腺素注射无效……强心剂无效……快！升温毯功率开到最大！物理升温！”
“……文娟……你让开……别挡着光……”
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压抑的抽泣声……是文娟？
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某种设备高频运行的嗡鸣……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规律的、冰冷的……脉动？
嗡……嗡……
这脉动……与静滞核心的嗡鸣相似，却更加……内敛、古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般的威严感。它源自……下方？或者说，源自这片金属大地的最深处？
李文昊试图睁开眼，但眼皮如同被焊死般沉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被彻底冻透的石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都拒绝响应大脑的指令。唯有左臂那彻底死寂的烙印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外部那深沉脉动隐隐契合的……冰核般的悸动？
仿佛一颗被冰封了亿万年的种子，在感受到同源的气息后，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
“……昊哥……昊哥你听得见吗？求求你……睁开眼睛……”王文娟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冰冷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泪水滴落在他冰冷的皮肤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嫂子……你冷静点……昊哥他……”董立杰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充满了无力感。
“……体温开始极其缓慢回升……神经末梢出现轻微反应……有希望！继续升温！准备高浓度营养液和细胞活化剂！小心！他的身体太脆弱，无法承受剧烈变化！”刘怡萱的声音强行保持着医者的冷静，但尾音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和紧张。
一股强大的暖流覆盖了他的身体，驱散着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某种冰冷的液体通过静脉注入，与他几乎凝固的血液混合，产生奇异的化学反应，强行激活着濒临死亡的细胞。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冰川世纪般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那沉重的、冻结的意识枷锁，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动了！他的眼睛动了！”王文娟瞬间屏住呼吸，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惊喜和恐惧，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仿佛连那深沉的脉动都微微一顿。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李文昊用尽仿佛积蓄了亿万年的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那沉重如山的眼皮。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痛了他久未见光的瞳孔。
视野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晃动的毛玻璃，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焦急的、晃动的身影轮廓和周围冰冷的、布满各种管线和仪器的金属墙壁。
“……昊哥！”王文娟的哭喊声终于冲破压抑，扑到床边，紧紧抓住他冰冷僵硬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操！真他妈醒了！老天爷开眼！”董立杰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金属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圈通红。
“……生命体征正在加速恢复！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刘怡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快速操作着旁边的监测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开始艰难地向上爬升。
李文昊的瞳孔艰难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王文娟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担忧与惊喜的脸庞，她的眼神深处，除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目睹了神迹般的敬畏？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到了一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却咧着嘴傻笑的董立杰，他身上的作战服破损严重，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渍，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另一边，刘怡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测屏幕，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她的白大褂上也沾染着血迹，袖口下露出的绷带显示她也受了伤。
他们……都还活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冰冷和剧痛，涌上他的心头。他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他试图开口，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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