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把阿诺头上沾着的几块枯草屑给轻轻摘了下来,整个人靠在木桩上,慢慢合上了双眼。
半地穴木屋里头黑得很,只有火塘底下一层暗红色的炭火在慢慢发着光。
屋子封得太严实了。
不到半个钟头,一股子呛人的木头烟味就在土坑里积了起来,吸进嗓子眼里直发痒。
林啸猛地睁开眼睛,轻微地咳了一声。
在极寒的地方搭封闭窝棚,保暖虽然重要,但排烟排气要是没弄好,人在睡梦里就能被炭烟给闷死过去!
他吸了口气,眉头拧紧了。
这地穴底下闷得慌,要是直接掀开门帘放气,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热量全得跑光了不可,必须在顶上开个走烟的口子才行!
林啸动作很轻,怕惊醒了旁边缩成一团的阿诺。
他挪到靠墙的地方,抽出腰里的猎刀,顺着红松树干和泥土接缝的位置,慢慢往外挖土。
冻土层硬得很,但贴着老树根的地方有些松软的黑腐殖土。
林啸用刀尖一点点挑开土渣子,顺手把一根砍下来的空心粗树枝塞了进去,一直捅到了外头的雪层上!
一股子清冷的风顺着空心树枝灌了进来。
地穴里的气流立刻活了过来,浓烟顺着树枝的小孔往外飘,冷空气沉在底下,正好给火塘送了点新鲜气儿!
林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这下子稳妥了,今晚就算彻底睡沉了,也不用担心被闷死了!
他重新靠回木桩上,听着外头风吹雪块的闷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阿诺醒过来的时候,眼皮子上沉甸甸的。
小姑娘揉了揉眼角,眨巴了下眼睛。
屋子里头居然一点都不冷,手脚甚至还是温乎的呢!
昨晚吃的那点肥鱼肉和热鱼汤太顶事了,肚子里沉甸甸的,连一点心慌的感觉都没有了!
阿诺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林啸,小脸上的线条柔和得很。
林大哥身上穿的棉大衣早就磨破了好几处,两只耳朵冻得通红通红的,可昨晚他硬是把那张最暖和的雪兔皮挂在门口挡风了!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
自己得赶紧干点事情,不能光吃现成的东西啊!
阿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惊动林啸。
她把昨天留下的那张雪兔皮从门帘上取了下来,外头的冷风稍微灌进来一点,她赶紧用身子挡住了门洞。
兔皮内侧的油脂昨天被林啸刮干净了,经过一宿的冷冻和火塘烤干,皮板子变得软和了不少。
阿诺从背包里找出那捆细伞绳,抽出了两根最细的白线。
接着,她拿出一根昨晚吃剩下的兔骨头,在旁边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着。
那是一块扁平的坚硬骨头,阿诺磨得很耐心,不一会儿就把骨头一头磨成了缝衣针一样的尖头,尾巴上还用猎刀的尖刃挑出了一个小孔。
她要把兔皮裁成两块圆圆的护耳,再缝两根带子,给林啸把两只耳朵护住。
这雪原上的风太毒了,再这么冻下去,耳朵准得起大泡烂掉不可!
阿诺低着头,手指头被骨头针扎了一下,渗出了一点小血珠。
她只是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连哼都没哼一声,继续一下一下穿针引线。
距离他们营地三十多公里外的一处雪山崖底下。
风雪把岩石缝隙吹得呜呜直响。
鄂温克族老猎人巴图尔正趴在一片冰硬的碎石堆里,两只手套早就磨破了指尖。
大赛统一发放的装备里头没有猎枪,也没有现成的弓箭,这对大部分现代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但对在林海里长大的巴图尔来说,只要手里有刀和斧头,整座森林全都是武器!
巴图尔咬了咬后槽牙,眼神沉得很。
那些南方人和外国人大概还在窝棚里啃干粮等死呢!
真正的猎物,从来不会自己掉进嘴里!
他身旁放着两根刚刚削好的白桦木长标枪。
长枪差不多有两米长,枪尖用火塘里的炭火反复烤过好几次,木质纤维被烤得又黑又硬,比普通的铁头还要锋利!
巴图尔盯着前头二十米远的一处背风岩缝。
那里,正有一头出来舔食盐霜的成年北山羊!
那羊机灵得很,两只耳朵竖着,稍微有一点碎石子滑落的动静,它就要跳下悬崖跑了。
巴图尔的身子压得极低,整个人慢慢往前蹭,连雪沫子落进脖子里都没动一下。
就在北山羊低头舔石头的瞬间!
巴图尔猛地从碎石堆里暴起,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手里的硬木标枪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脱手而出!
“噗嗤!”
标枪狠狠扎进了北山羊的后颈皮肉里!
山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连蹦都没蹦起来,直接翻滚着跌下了几米高的石头坎,抽搐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巴图尔抹了一把胡子上的白霜,长长吐出一口粗气。
有了这头一百多斤的大家伙,熬过头一个月,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