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谷的三处要地,“星衡宁心阵”的光晕如浸了月华的琉璃,在谷岭间幽幽流转。那淡紫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像三座扎根于大地的静谧灯塔,将渊影之主掀起的黑色狂涛死死镇在阵外。谷内方才还翻涌的混乱与恐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平息,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心底却压着一层更深沉、更粘稠的凝重,如同谷外终年不散的冻土阴霾。
没人敢有半分松懈,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平静是用高昂代价换来的。
维系三座阵法的运转,每日消耗的资源堪称天文数字。精纯的星力从谷中仅剩的几处完好节点中源源不断抽离,上品灵石在阵眼处堆叠如山,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木灵族的七位长老更是盘膝坐守阵心,日夜以自身心神牵引阵纹,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连鬓边的木灵之叶都失去了往日的翠绿,泛着淡淡的枯黄。碎星谷本就因星力节点受损而资源捉襟见肘,如今这般消耗,就像一道裂开的伤口,正不断淌着血,朝着枯竭的边缘飞速滑落。
更令人心焦的是,阵法的光幕终究无法覆盖全谷。外围的隘口、山谷间的小道,还有普通修士聚居的营区,那股源自渊影之主的无形压抑感,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夜半时分,营区里常有人从诡异的梦境中惊醒,梦中皆是无边的黑暗与啃噬神魂的阴影,久而久之,人心便在这反复的侵蚀中,一点点变得脆弱。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负责外围警戒与侦察的修士,一批批从冻土荒原赶回,带回的情报,一次比一次令人心头沉坠。
噬渊裂谷方向的魔物活动,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集程度。不再是以往零星的魔群落荒而出猎食,也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成建制、有组织地从裂谷深处涌出。那些形态狰狞的渊魔,扛着漆黑的骨制器械,在噬渊裂谷与碎星谷之间的广袤冻土带上,硬生生开辟出一片区域,建起了一个个简陋却透着浓烈恶意的巢穴与前哨。巢穴的四周,插着用修士骸骨制成的旗帜,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哀鸣,在荒原上回荡。
更诡异的是,这些渊魔与游弋在附近的混沌联军小股斥候之间,竟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默契”。双方从未有过直接的交流,却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常常交替出现在碎星谷的侦察范围内,一左一右挤压着碎星谷的活动空间。就在三日前,一支三十人的碎星谷巡逻队,在荒原深处遭遇了伏击——渊魔从正面悍然冲击,混沌魔族的影刃卫则从侧翼悄然偷袭,巡逻队腹背受敌,最终只有五人带伤逃回,余下之人,皆殒命于冻土之上。
指挥中枢的大厅里,沙盘之上,代表渊魔的灰黑色标记与代表混沌联军的紫红色标记,正一点点朝着碎星谷的方向靠拢,如同两张缓缓收紧的网。木华长老枯瘦的手指点在沙盘上,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沉重得像是淬了冰:“它们在合流,至少是形成了心照不宣的联合绞杀。渊影之主驱使魔物正面施压,混沌联军在外围策应、驱赶,一步步缩紧包围圈,就是想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座孤城里,让我们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青鸾圣使立在沙盘一侧,一身青羽长袍无风自动,面容冷冽如冰,她抬眼看向负责北方监测的阵法师,沉声问道:“暗星殿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负责监测的阵法师连忙上前,手中捧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测灵石,脸上满是忧色:“回圣使,北方冻土荒原的黑暗波动,比昨日又频繁了数倍,能量层级也在持续攀升,已经接近临界值了。我们的阵法捕捉到了数次大规模的能量汇聚现象,还有……还有那种特有的灵魂哀嚎波动,和古籍中记载的‘献祭’‘召唤’仪式一模一样。他们肯定在筹备某种大型动作,绝不仅仅是干扰我们的阵法、侵蚀人心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负责传递传讯的修士便匆匆闯入,手中捏着一枚震颤的星玉,脸色凝重:“长老,圣使,盟友的紧急传讯到了,是寒铁堡韩堡主的!”
说着,他将星玉置于玉盘之上,韩铁山那粗犷的意念便在大厅中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怒意:“碎星谷的兄弟!老子这边快顶不住了!东边黑冰原的两个混沌魔族据点突然增兵,魔云都他娘的盖到堡门口了,日夜攻打,城墙都被轰塌了两处!暗星殿的崽子们还像地老鼠一样,在附近的冰缝里钻来钻去,搞偷袭、毁矿脉!你们那边要是再没动静,老子这点家底,怕是要先赔进去了!”
韩铁山的意念刚散,另一枚星玉便亮起,青霜剑派凌霜的意念紧随而至,她的声音冰冷如剑,字字简洁,却透着千钧压力:“剑已出鞘,敌影重重。青霜剑派弟子,已折损三成。星核之光,能否指引破敌之径?速决,迟则无援。”
紧接着,砺石宗石坚长老的意念传来,他的声音相对沉稳,却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我宗地火锻炉日夜不息,赶制兵器甲胄,然矿石材料紧缺,运输队伍屡遭伏击。碎星谷乃北冥抵抗之势的希望所系,若久困无策,恐各路盟友人心浮动,盟约难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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