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静室内,案几倾颓,符纸纷飞,遍地都是崩碎的阵盘残片与黯淡无光的灵石碎屑,一派狼藉。可这狼藉之中,却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的振奋——那是耗尽心血,终于窥见一丝天机的狂喜。
“嗡——”
共鸣探针的最后一缕莹白光束,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数下,终是彻底溃散,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空气中。那柄陪伴众人多日的断剑,失去了能量支撑,“叮当”一声脆响,重重落回地面的星纹法阵中央。剑身之上,原本还残留着的几缕微弱星辉,此刻已是尽敛,通体灰蒙蒙的,竟比之前还要黯淡几分。更令人心悸的是,剑脊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新裂痕,顺着古老的纹路蜿蜒,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方才共鸣时承受的重压。一旁的枯枝星髓,亦是光华黯淡,表层那层流转的星芒几乎消失殆尽,显然在方才的窥探中,消耗了本源之力。
藤长老瘫坐在一张破损的木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苍老的面颊上,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涔涔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苗在其中跳跃,满是极致的兴奋与激动。他身前的八面主控水镜,此刻正齐齐定格,镜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与光影,正是最后时刻捕捉到的、关于“守衡归寂星冢”的珍贵信息——核心殿堂那座悬浮于星雾之中的古朴祭坛,祭坛四周手持星戈、身披星甲的星骸守卫的模糊轮廓,归寂壁垒上交织缠绕、如同蛛网般的能量脉络,还有残阵运转时,那些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能量反应图谱。每一幅画面,每一组数据,都堪称无价之宝。
“快!都给我动起来!”藤长老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把所有数据分类封存,三重备份!尤其是核心壁垒的能量脉络动态变化图,还有残阵的精确能量频率谱,最重要的是那段意念回响的完整记录!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静室内的团队成员,个个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可听到藤长老的吩咐,他们却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强打精神,踉踉跄跄地扑向各自的岗位。有人手指翻飞,在玉简上飞速刻录;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水镜,将其中的光影拓印下来;还有人则守在阵盘旁,防止残余的能量波动损毁数据。这些信息,是碎星谷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赌上了数名修士性命才换来的,是他们未来能否真正叩开星冢大门、获取其中传承与资源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
片刻之后,一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初步数据整理报告,被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送到了隔壁的静室。那里,陈平刚刚结束了对共鸣探针的引导,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略显苍白,气息尚有些絮乱不稳。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份报告也被火速呈报给了闻讯赶来的青鸾圣使与木华长老。
陈平缓缓睁开眼,修长的手指接过报告,神识如同流水般蔓延而出,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谱。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段古老的意念回响上时,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万象星衡道……薪火传……钥损心诚道显……危机自藏……”
“星殒道未消……守衡非独善……归寂非终途……”
晦涩难懂的箴言碎片,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细细品味之下,这些话语竟与他之前在参悟星核碎片时的领悟隐隐相互印证,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万象星衡道’,”陈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消耗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应是此秘境传承的根本,也是‘守衡’一脉的至高道统。所谓‘万象’,包罗天地万物;所谓‘星衡’,则是以星辰之力,维持万物平衡。而‘薪火传’三字,意指此道传承不绝,历经岁月沧桑,始终在等待着真正的有缘人、后来者。”
木华长老捋着颌下的长长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沉吟道:“此言甚是。依老朽之见,关键在于‘钥损心诚道显’这六字。断剑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残缺不全,这便是‘钥损’。而‘心诚’二字,恐怕并非简单的诚心诚意那般浅显。老朽猜测,它指的是……叩门者需心怀与‘守衡’、‘归寂’相符的‘道心’或‘道韵’?唯有如此,‘道显’才会成真——残损的钥匙(断剑)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显现出通往星冢核心的真正门径。”
“恐怕正是如此。”青鸾圣使接口,她一身青裙,身姿曼妙,此刻却没有半分娇柔之态,美眸中闪动着锐利的光芒,“上次我们强行以蛮力开启星冢外围壁垒,触发的不过是最狂暴的防御与毁灭机制,险些酿成大祸。而这一次,星主以自身领悟的‘平衡静韵’引导探针,模拟出‘归寂’的意境,与星冢产生了共鸣,这才得以窥见核心,并获得了这箴言回应。这,或许就是‘心诚道显’的初步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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