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营地的气氛却没有因此缓和,反而像拉满了的弓弦,绷得更紧了。川军士兵和政训队员碰面时,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像是两堆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前沿阵地传来了急报,通讯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声音都在发颤:“军、军长!日军在对岸集结了大量兵力,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炮群也正在架设,看那架势,是要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进攻!”
“来了!”李家钰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如刀般锐利,扫过黄河对岸的标记,“小鬼子这是瞅准了咱们内部闹矛盾,想趁虚而入,捡个便宜!”
他没有丝毫慌乱,立刻让人给八路军那边送去消息,约定按先前商定的计划行动——川军在正面构筑防线,死死阻击日军的进攻;
八路军游击队则迂回到日军侧翼和后方,不断袭扰,破坏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夜色渐深,李家钰站在指挥部外,凛冽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黄河特有的腥气。他望着对岸日军阵地闪烁的灯火,那些灯火稀疏却刺眼,像是野兽贪婪的眼睛。
耳边是黄河低沉的涛声,一波又一波,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血战。他心里清楚,明天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他们不仅要面对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日军,还要时刻提防背后政训队的小动作,就像是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家钰的眼神骤然一凛,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火和寒意都压下去,声音传遍周围:“通知各营,今晚加倍警戒,岗哨增加一倍。
夜色越来越深,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对岸的日军阵地异常安静,安静得可怕,连灯火都熄灭了大半,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屏住了呼吸,正死死盯着猎物,等待着黎明时分,便会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过来。
而风陵渡的阵地上,川军的士兵们紧握着手里的枪,枪身冰冷,却握得滚烫。他们有的靠在战壕边闭目养神,有的低声擦拭着刺刀,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家钰望着眼前这一切,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又攥紧。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来临。这场战斗,不仅仅关乎风陵渡的存亡,更关乎整个川军的尊严,关乎身后千万百姓的安危。
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有多少陷阱,他都必须带着弟兄们闯过去,用血肉之躯,在黄河岸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风陵渡的阵地上,连星光都被遮去了大半。黄河的涛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股不祥的预兆,拍打着岸边的泥沙,也拍打着每个川军士兵的心。
李家钰披上军大衣,没有再回指挥部,而是带着张诚和两名警卫员,径直走向前沿阵地。军靴踩在临时铺就的碎石路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黑暗中的每一处角落,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轮廓都刻进骨子里。
“军长,夜露重,前面风大,要不我让人把各营营长叫过来汇报?”张诚见他脚步不停,忍不住低声劝道。刚才赵干事的信号弹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李家钰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叫过来听汇报,哪有自己亲眼看看来得实在。这一仗关系重大,每个哨位、每挺机枪的位置,我都得心里有数。”
他们首先来到三营的阵地。这里紧挨着黄河渡口,是日军最有可能强攻的地方之一。远远地,就看到战壕里闪烁着微弱的火光,那是士兵们借着油布遮挡的马灯,在检查枪支弹药。
“谁在那里?”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是我。”李家钰沉声应道,快步走上前。
哨兵看清来人,连忙立正敬礼,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军长!对不起,没认出来是您!”
“无妨,警惕性高是好事。”李家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士兵单薄的衣衫下紧绷的肌肉,“夜里冷,轮换着休息,别硬撑着。弹药都备足了吗?”
“报告军长,都备足了!每人三排子弹,手榴弹也按战时标准配发了,还有两箱迫击炮弹,就藏在后面的掩体里。”哨兵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李家钰点点头,弯腰钻进战壕。战壕挖得不算太深,但角度很讲究,既能有效隐蔽,又不影响射击。他沿着战壕往前走,不时停下脚步,查看士兵们的状态。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借着灯光,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步枪的枪管,动作一丝不苟,连枪栓的缝隙都没放过。他的脸上沾着泥土,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杀人的武器,而是稀世珍宝。
“擦得很干净。”李家钰在他身边蹲下,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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