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铺天盖地,漫天白絮簌簌坠落,把整座阜新小城裹进一片苍茫的冷白里。夜色深沉,街道空旷寂静,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姚菁箐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鞋底碾过新雪,发出一声声清脆又孤寂的吱呀声。
每一步声响,都像踩在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细碎、冰冷,又无可奈何。
她缓缓抬眼望向熟悉的小区灯火,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水雾。
她心里清楚。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回家了。
过了明天,这套承载了她从小到大所有记忆的房子,就彻底与她无关。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她的归宿,她将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走进熟悉的小区大门,视线扫过楼前空地的那一刻,姚菁箐脚步骤然顿住。
记忆里那棵高大挺拔、一年四季伫立在楼前的老树,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砍掉了。
光秃秃的地面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繁茂枝叶遮天蔽日,再也没有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一瞬间,遥远的记忆汹涌翻涌,狠狠砸进她的心底。
职高那两年,李雨行每天清晨都会准时站在这棵大树下等她。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刮风下雪,他总会安安静静站在树影里,等她走出单元门,等她奔赴一天的晨昏。
后来他走了,离开了职高,离开了这座小城,也彻底离开了她的人生。
可这棵树一直在。
漫长的岁月里,所有人都走散了,唯独这棵老树陪着她,岁岁年年,昼夜伫立。无论她多晚回家,无论她多狼狈落魄,它都安安静静守在楼下,像她唯一的亲人,沉默地接纳她所有的委屈与疲惫。
而现在,连它也消失不见了。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几套略显陈旧、漆面斑驳脱落的健身器材,边角带着磨损的痕迹,一看就是别处拆迁淘汰下来的旧物件,生硬、冰冷,毫无温度,彻底抹去了这里所有熟悉的痕迹。
姚菁箐心口一阵窒息般的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她拖着一路奔波、早已透支的疲惫身体,伸手扶住冰凉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缓缓往上挪。
楼层并不高,可对于此刻深陷绝望、身心俱疲的她来说,每一级台阶都沉重无比,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大山,蜿蜒绵长,望不到尽头。
终于站在家门前。
她指尖轻轻抚过熟悉的防盗门,门板微凉,触感熟悉得让人心疼。门上还残留着几张她儿时贪玩贴上的卡通贴纸,历经多年风雨日晒,早已褪色、卷边、模糊不清,却固执地留在原地,守着最后的旧时光。
她熟练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锁芯,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瞬间扑面而来一股久无人居的阴冷死寂。
漆黑一片,沉沉暗暗,没有半点光亮。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开灯。
她不敢开。
她害怕灯光亮起后,映入眼帘的满室灰尘、空落荒芜,更害怕亲眼看见——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真的彻底冷清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回来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细碎清冷的光晕落在地面,勉强照亮前路。姚菁箐缓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屋内一切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物品摆放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是她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许久未归,这里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规整。
她缓缓坐在床边,长长叹了一口气。
目光呆呆落在书桌上那只老旧的安妮熊玩偶上。
小熊手指处空空的,原本套在它上面的小戒指,早就被她送了出去,再也没能拿回来。
此刻安安静静的玩偶,像是在无声看着她,静静嘲笑她爱情里的愚笨、天真与一败涂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湿了眼眶,姚菁箐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哽咽,对着玩偶低声呢喃。
“安妮,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的东西送人的。”
“那枚戒指……我要不回来了。”
她低头眨了眨眼,强忍的泪水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屋子里太冷了,冷得让人浑身发抖。她想起柜子里放着的电吹风,想着吹一会儿暖风,稍稍驱散刺骨的寒意。可插上电源按下开关的瞬间,没有任何反应。
房子,早就断电了。
姚菁箐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轻轻摇头,心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熄灭。
她裹紧薄薄的被子,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呆呆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室温冰冷刺骨,可她的心,比这寒冬的夜色还要冷,还要凉。
雪不停地下,一片片温柔坠落,却落不进她早已冰封的心底。
她就这样坐着,从深夜坐到黎明,一眼未合。
天光微亮,大雪骤停。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洒落,浅浅落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姚菁箐缓缓起身,舒展僵硬到发麻的身体,准备出门找点吃的。
刚走出单元门,恰好撞见早起晨练回来的邻居陈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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