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道长影,细细的,像个人站在那。风刮着窗户,"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二姐......"
突然有人叫,声音细细的,空灵得像从空罐子里传出来,是嫂子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二姐在另一套房子住,离这隔着两条街,中间还过座桥,嫂子明明在隔壁房间,怎么会在窗外?
第一声我没敢应,屏住呼吸听。地板上的月影好像动了动,往床边挪了挪,边缘变得模糊,像被水打湿了。
"二姐......"
第二声又响了,更清楚,就在窗户外,带着点水汽,像刚哭过。我猛地爬起来,眼镜都没顾上戴,冲到窗边。手指刚碰到窗帘,又停住了——外面黑得像墨,我近视五百度,摘了眼镜啥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脸圆圆的,像个浮肿的鬼脸。
"谁啊?"我壮着胆子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劈了。
没有回应。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安安的呼吸声。我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枝桠弯弯曲曲的,像只挥着的手。刚松口气,第三声又来了,贴着玻璃,像要钻进来:
"二姐......开门啊......我冷......"
这声里带着哭腔,细细的,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我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床上扑,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钻心。朵朵被惊醒了,"哇"地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安安也跟着哼唧,小嗓子哑哑的。
我突然想起枕头底下有东西——临走前,妈妈塞给我的,用红布包着,小小的,硬硬的。她说:"这是你奶奶的头发,梳最后一次头时攒的,带着辟邪。"当时我没在意,随手塞在了枕头下。
我摸出那个小布包,攥在手心。布面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枣红色,磨得发亮,里面的头发硬硬的,像根细针,扎着我的掌心。奇怪的是,刚捏紧,心里的慌就散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突突跳的心脏慢慢稳下来。
窗外的叫声也停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奶奶坐在竹椅上摇扇子。我抱着朵朵,一手攥着布包,一手拍着安安,直到天快亮才敢松开手。布包被汗浸湿了,透出点灰黑色,能摸到里面头发的形状,短短的,硬硬的。
早上六点,我发信息在家人群里说这事,妈妈秒回:"没事的,风吹的,快睡。"
她肯定知道什么,我盯着手机屏幕想,指尖还残留着头发的硬茬感。嫂子的头像暗着,二姐的也是,只有妈妈的头像亮着,是朵盛开的山茶花。
第二天跟嫂子说,她正给侄子喂鸡蛋羹,勺子"哐当"掉在碗里,蛋液溅出来。"我没叫你啊!"她瞪圆了眼睛,眼白上布满红血丝,"我昨晚睡得死,侄子半夜哭都没听见!"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发白,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快嵌进我肉里,"对了,我梦见奶奶站在窗边,扒着玻璃看,说冷......"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像憋着场暴雨。妈妈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的庙里烧香,回来时裤脚沾着泥,手里的香灰蹭得满手都是,指甲缝里都是黑的。她给每个人的枕头底下都塞了艾叶,说能驱邪,可艾叶的苦味里,总透着点奶奶房间里的霉味。
二姐出事那天,是个晴天,太阳毒得像要烧起来。
傍晚七点多,她骑电动车回自己家,刚出小区门没五分钟,又哭着回来了。膝盖上的牛仔裤磨破了个大洞,渗着血,把蓝布裤染成了深紫。嘴巴肿得老高,像含着颗核桃,嘴角裂了道口子,血痂沾在下巴上,看着触目惊心。
"两条狗追我!"她一进门就喊,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大黑狗,眼睛绿油油的,疯了似的扑过来,我一躲就翻车了!"
我看着她嘴角的血,火一下子窜上来。我们小区哪来的大黑狗?平时最多有几只流浪的小土狗,见人就跑。肯定是那东西搞的鬼!我冲进厨房抓了把菜刀,刀把是奶奶生前用的,缠着圈红布,布都磨得起毛了。
"走!找去!"我拉着二姐往外冲,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映得我眼睛发花。
我们在小区里转了三圈,连条狗影都没见着。平时总在垃圾桶旁晃的流浪狗,今天全没了踪影,只有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旋,像在笑我们。二姐的伤口疼得厉害,倚着墙直抽气,血顺着小腿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小红点。
"别找了。"妈妈追出来,抢下我手里的刀,她的手抖得厉害,刀"哐当"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砸出个小坑,"家里不太平,这是冲我们来的。"她往天上看了一眼,太阳刚落山,天边的云红得像血,"你奶奶走的那天是7月27,你们大姐在广西出车祸,也是27号,隔了二十七天......"
我愣住了——二姐出事,离大姐车祸正好二十七天。这个数像根针,扎得我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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