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石头的玻璃弹珠!早上他还攥在手里玩,说要送给阿婆看。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冷了下去,手脚冰凉。
“阿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在吃啥呀?”
“阿婆”的动作停了,半天没回头。“咯吱咯吱”的响声也停了,里屋里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没……没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就是……就是白天揣的豆子,香得很,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饿。”我盯着地上的玻璃弹珠,眼睛酸得发疼,“小石头的弹珠掉你这儿了,我捡回去。”
“别捡了。”“阿婆”突然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我赶紧躲到门后,看见她手里拿着个东西,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石头睡着了,别吵醒他。”
她的嘴角沾着点红,像没擦干净的血。经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一股腥味,混着泥土的味,像杀完猪的猪圈。
“阿婆”走到灶台前,把油纸包放在案板上,又开始“咚咚”地剁,这次的声音更响了,像在发泄什么。
我悄悄溜回里屋,地上的玻璃弹珠还在,旁边还有点湿湿的东西,沾在鞋底,黏糊糊的,像血。
炕角的被子掉在地上,上面沾着几根棕色的毛,长长的,像熊身上的。
我抱着被子坐在炕边,小石头还在睡,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做噩梦。雨声敲着窗棂,“咚咚”的,和案板上的剁砍声混在一起,像在催命。
“阿婆”剁了很久,才停下手。她端着黑陶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一股肉香飘过来,却带着股腥味,闻得人反胃。
“石头醒了没?吃肉了。”她把碗放在炕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石头,像狼盯着羊。
“他还睡着呢。”我把小石头往怀里搂了搂,他的身子有点凉,呼吸也比平时轻。
“那你先吃。”“阿婆”把筷子塞给我,筷子上沾着点红,“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盯着碗里的肉,块很大,边缘有点发黑,不像平时阿婆做的红烧肉那样油亮。“我也不饿,等小石头醒了一起吃。”
“阿婆”的脸色沉了沉,皱纹挤在一起,像要滴出水来。“让你吃你就吃!”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股凶气,“是不是嫌阿婆做的不好吃?”
我吓得一哆嗦,筷子掉在地上。“不是的阿婆,我……我就是不饿。”
“阿婆”没说话,捡起地上的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塞进我手里。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冰凉刺骨,指甲刮得我手心生疼。
“吃。”她就盯着我,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野兽在暗处发光的眼。
我没办法,夹起一块肉,刚要往嘴里送,突然发现肉上沾着点东西,白白的,细细的,像根小骨头,上面还带着点红血丝。
像根手指骨。
我猛地把肉扔回碗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我不吃了!”
“阿婆”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不吃算了,留着给石头吃,他最爱吃这个了。”她拿起那块肉,往嘴里送,“咯吱”一声咬下去,嘴角又沾了点红。
我别过头,不敢看,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小石头的脸上。他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却没醒。
就在这时,我的脚突然觉得湿湿的。
不是雨水,是温热的,顺着炕沿往下流,浸到我的脚心,黏糊糊的,像刚才在里屋地上踩到的东西。
“阿婆。”我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地上咋湿湿的?”
“阿婆”正嚼着肉,闻言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是石头……是石头尿床了。”她指了指小石头的身下,“这孩子,多大了还尿床。”
我低头看小石头的裤子,干干的,根本没有尿床的痕迹。那湿湿的东西是从里屋流出来的,顺着门缝,像条细细的血河,慢慢往灶台的方向流。
里屋的炕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裹在被子里,像个小小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有血顺着被子往下淌。
是小石头!
不,不是小石头,小石头还在我怀里!
那是谁?
我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怀里的小石头突然动了动,我低头一看,他的眼睛睁开了,却直勾勾的,没有神,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个笑,像在模仿“阿婆”。
“阿姐,肉好吃。”他的声音不是平时的奶音,粗粗的,像“阿婆”的声音,“你看,阿婆给我留了好多豆子。”
他的手里攥着个东西,白白的,一节一节的,上面沾着血丝。
是根手指!
我尖叫一声,把怀里的“小石头”扔了出去。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像块石头,滚了几圈,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团稻草,外面裹着小石头的衣服,脸上贴着张纸,画着眼睛鼻子,像个拙劣的稻草人。
“阿婆”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我,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你发现了啊。”她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粗重而低沉,像熊在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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