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前的雨,下得黏糊糊的。
我躺在二楼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天花板,霉斑像幅没画完的地图。楼下的挂钟敲了八下,“咚——咚——”,声音闷得像裹着棉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了荡,没了回音。
爸妈带着弟弟去市里住院的第三天,家里还是没人气。灶台上的铁锅沾着层灰,我前天煮泡面的碗还泡在水池里,水凉透了,泛着点白沫。院子里的晾衣绳空着,风一吹,绳子“咯吱”响,像有人在磨牙。
屋后的小土房拆了快半年,地基上堆着碎砖和烂泥,被这场雨泡得软塌塌的,散着股腥气。小时候听玩伴阿明说,他曾在那屋里住过一夜,半夜看见个黑影子在房梁上晃,“咯吱咯吱”的,像有人荡秋千。后来才知道,那屋里吊死过个老头,据说欠了赌债,大过年的,用根麻绳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呸。”我吐了口唾沫,把手机音量调大。屏幕上的小人正举着枪扫射,“砰砰”的枪声暂时压过了雨声,也压下了心里的发毛。
安徽农村的独栋小楼,看着敞亮,真要是一个人住,就显得格外空。前面是李婶家,隔着条窄过道,此刻灯灭着,应该睡了;左边是二伯家,堂哥在外打工没回,二伯二妈早睡了;后面就是拆了的土房,再往后是高速路,夜里的车声“呼呼”的,像远处有人在哭。
雨下得没规律,一阵急一阵缓。雨点打在平房顶上,“噼里啪啦”,又顺着房檐流下来,“滴答、滴答”,敲在窗台上的铁皮盆里,节奏乱得让人烦躁。
就在我操纵小人冲过一个拐角时,雨声里突然掺了点别的。
“……抽根?”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烟呛过。
我手一抖,小人应声倒地。
把游戏暂停,摘下耳机,屋子里瞬间只剩下雨声。
“听错了?”我挠了挠头,心脏却“咚咚”跳起来。这时候谁会在外面?李婶家没人,二伯家早睡了,过道里平时连猫都不待。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墙是老式的,砖缝里塞着稻草,能听见隔壁二伯家的呼噜声,很响,像头老猪。
没再听到别的声音。
可能是高速路上的车声太像人说话了。我安慰自己,点开游戏,刚复活,那声音又冒了出来。
“……就挂这儿?”
这次是另一个男人,声音尖点,像捏着嗓子说话。
离得很近,好像就在平房顶上。
我猛地坐起来,手机“啪”地掉在被子上。
平房就在二楼窗户底下,以前是储物间,后来堆了些旧家具,平时锁着门,钥匙在二伯那。顶上是平的,铺着水泥,边缘围着半米高的矮墙。
谁会去平房顶上?
雨还在下,雨点打在房顶上的声音没变,可那两个声音就藏在雨声里,断断续续的,像在商量什么。
“……得找根粗点的……”
“……去年那根就挺好……”
我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顺着脊椎爬到后脑勺。去年?去年冬天,二伯家的柴火垛着了,烧了半宿,最后在灰烬里找到根烧黑的麻绳,当时谁也没在意……
“别自己吓自己。”我咬着牙,掀开被子。脚刚碰到拖鞋,就听见“咯吱”一声——不是楼下的挂钟,是平房顶上的声音,像有人在上面走,踩得水泥地发颤。
我冲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外面黑沉沉的,雨丝被风刮得斜斜的,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平房顶上空荡荡的,矮墙的影子黑黢黢的,像趴在那里的野兽。过道里没灯,只有远处高速路的车灯偶尔扫过,照亮满地的积水,像摊开的镜子。
没人。
连只猫都没有。
“呼。”我松了口气,手撑在窗台上,冰凉的玻璃让我冷静了点。可能真是幻觉,一个人住太害怕,听啥都像有人。
转身想回床,身后又传来“吱呀”一声。
很轻,像有人推开了平房顶上的小铁门——那门是以前盖平房时留的,通往楼顶,早就锈死了,二伯说去年想拆都没撬动。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雨声好像停了。
或者说,被另一种声音盖住了。
是绳子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很涩,像有人在房顶上摆弄麻绳。
接着,是那两个男人的声音,离得更近了,像就在窗外。
“……差不多了……”
“……试试?”
“试试。”
“咯吱——”
有什么东西吊了起来,撞在平房的矮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抓起手机就往门口冲,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平房顶上,接着是“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好像……是颗脑袋。
“啊!”
我拉开门就往外跑,楼道里的灯泡接触不良,“滋啦滋啦”地闪,照得楼梯扶手的影子忽长忽短,像有人在后面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