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炖好的时候,香味飘得老远。王嫂子喝了一大碗,说味道特别鲜。可到了半夜,她突然肚子疼,疼得在炕上打滚,刚生的孩子也哭闹不止,哭声像小猫叫,听着让人揪心。
送去医院,医生查不出毛病,只说是吃坏了东西。王嫂子在医院躺了三天,才慢慢好起来,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喝鱼汤了。
池塘彻底填好,划成宅基地,是我上高中那年。
新盖的瓦房一排排立在那里,红砖墙,亮窗户,看着挺气派。可不知道为啥,那些盖房的人家,总说晚上睡得不安稳,听见外面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有人在浇水,可出去一看,啥也没有。
我上的高中在县城,一个月才放两天假。学校管得严,我很少回家,对村里的事也渐渐淡了。
直到那个月假前的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隔壁王嫂子家的北门口。她家的新房就盖在填了的池塘边上,后窗正对着那些土垄。
月光白花花地洒在地上,那些土垄堆得很奇怪,一圈一圈的,像池塘原来的形状。土垄之间的低洼处积着水,黑乎乎的,看着很深。
水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是好多好多影子,挤在一起,看不清是人是鱼,只听见它们在喊:“救我们……救救我们……”
声音细细的,像小孩子的哭腔,又像鱼在水里吐泡泡。
我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水里。就在这时,水里冒出来个东西——是条大黑鱼,青黑色的背,红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对着我说:“把我们埋了……埋在土里……”
我“啊”地一声吓醒了,浑身冷汗。宿舍里的灯没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树影,像梦里的土垄。
“做噩梦了?”下铺的同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嗯。”我应了一声,心脏还在砰砰跳。
当时我只当是学习太累,没往心里去。可等我放月假,坐大巴车回到村口,一下车,就愣在了那里。
村口的桥还在,过了桥,就是填了的池塘。那些新盖的瓦房后面,土垄真的堆成了一圈一圈的,跟梦里一模一样。土垄之间的低洼处,积着雨水,黑乎乎的,看着深不见底。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股腥臭味,像池塘里的淤泥味。
我腿一下子软了,扶着大巴车的栏杆,才没摔倒。
“囡囡,咋了?”我妈来接我,看见我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我指着那边的土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那塘……跟我梦里的一样……”
我把梦里的事跟我妈说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拉着我就往家跑:“坏了……坏了……这是找上门了……”
回到家,我妈翻箱倒柜,找出个布包,里面是些香烛黄纸。她又去隔壁王嫂子家,硬把她家冰箱里冻着的黑鱼骨头要了回来——王嫂子那天没吃完,剩下的骨头冻在了冰箱里。
“得找李瞎子看看。”我妈抱着布包,手一直在抖。李瞎子是邻村的,据说能通阴阳,看这些邪门事很准。
李瞎子被请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拄着根拐杖,戴着副黑墨镜,坐在我家炕头,听我妈把事情一说,又摸了摸那些黑鱼骨头,突然叹了口气:“造孽啊,那塘里的东西,是水里的精怪,靠塘活着,你们把塘填了,断了它们的根,那两条大黑鱼,是领头的,你们钓了它,吃了它,这是结下死仇了。”
“那咋办啊?”我妈急得快哭了,“我家囡囡都梦见了……”
“还好,”李瞎子指了指那些骨头,“这骨头还在,没乱扔,还有救。把骨头埋回原来的塘里,再让钓鱼的人,诚心诚意磕三个头,认个错,或许能解了这怨。”
我妈不敢耽搁,连夜叫来了姐夫。姐夫一开始还不乐意,说李瞎子是骗钱的,被我哥一巴掌扇在脸上,骂道:“你要是不想害死囡囡,就赶紧去!”
姐夫这才怕了,跟着我们,拿着黑鱼骨头,往那片填了的池塘走去。
夜里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那些新盖的瓦房都黑着灯,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土垄间回响。
我们找到原来池塘的中心位置,姐夫蹲下去,用手刨坑,把黑鱼骨头埋了进去。土很凉,他的手冻得通红,刨着刨着,突然“哇”地一声吐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磕三个头。”李瞎子在旁边说,声音冷冷的。
姐夫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他一边磕,一边念叨:“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钓你……不该害你……”
磕完头,李瞎子又烧了些黄纸,嘴里念念有词。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着有点吓人。
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只有那些土垄,黑沉沉的,像趴在地上的怪物。
从那以后,我家倒是没再出什么怪事。我再也没梦见过那个池塘,夜里也睡得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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