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点昏黄的光,是守夜的老人还没睡。
他娘的......三舅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雪,那到底是啥玩意儿?
没人说话,二舅蹲在地上,掏出烟袋,手抖得划不着火柴。虎子还在哭,抽抽噎噎的,说再也不进山了。
大舅靠在槐树上,后背的汗把棉袄都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骨头疼。可他脑子里全是那笑声,那女人的声音,还有深沟里那片黑漆漆的影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就藏在村口的玉米秸垛后面。
哥,你说......会不会是......二舅终于划着了火柴,烟头在黑暗里亮了点红光,老人们说的那个......
别瞎说!大舅打断他,可心里也发虚,可能是......是迷路的女知青?
那时候常有城里的知青下乡,分到附近的村子,可这大雪天,半夜在深山里,还笑得那么怪,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们不敢回家,怕惊动家里人,就在槐树下蹲到天亮。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村里的狗开始叫,有人开门出来扫雪,他们才敢往家走。
回到家,大舅把这事跟我姥姥说了,姥姥听完,脸地白了,赶紧找出三炷香,在院子里点燃,对着山里的方向拜了拜。
作死啊你们!姥姥的声音都在抖,那深沟里能去吗?几十年前就淹死过好几个女人,说是洗衣服时掉下去的,尸首到现在都没捞上来!
大舅他们愣住了。淹死的女人?可那笑声明明是从沟里飘出来的,难道是她们的鬼魂?
以后再敢半夜进山,打断你们的腿!姥姥气得拿扫帚打了大舅一下,可手也在抖。
那天下午,虎子他爷来了,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全是皱纹,拄着根枣木拐杖。他没进门,就在院子里站着,对大舅他们说:你们命大,没往沟里走。
爷,您知道那是啥?虎子怯生生地问。
老头往山里的方向看了看,叹了口气:那沟叫迷魂沟,水是活水,底下通着暗河,掉下去就别想上来。民国那时候,有户人家娶媳妇,新媳妇不愿意,成亲当天就跑了,后来有人看见她往沟里去了,喊她也不应,最后就没影了。打那以后,半夜就常听见沟里有女人说话、笑。
老头顿了顿,拐杖往地上敲了敲:前几年有个外乡人不信邪,带着猎枪进沟,想看看是啥东西,结果呢?人没出来,枪扔在沟口,枪托上全是抓痕,像被啥东西啃过......
大舅他们听得后背发凉,想起昨晚那笑声,越想越怕。那声音那么甜,那么近,要是当时他们好奇,往沟里走了几步,是不是也会像那个外乡人一样,再也出不来了?
过了几天,雪化了点,大舅心里总惦记着那些夹子,那是家里花钱买的,丢了可惜。他跟二舅商量,白天再去一趟,把夹子收回来。
白天没事吧?二舅有点犹豫。
老人们说,邪物怕太阳。大舅咬咬牙,光天化日的,能有啥?
他们没叫三舅和虎子,怕他们不敢去。两个人揣着柴刀,带了个馒头,大白天往山里走。
雪化了一半,路更难走,泥泞不堪。阳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像夜里那么吓人,可大舅还是觉得心里发毛,总往两边看,好像树后面藏着人。
走到那棵老松树下,他们愣住了——雪地上,除了他们上次跑的时候留下的脚印,还有一串新的脚印。
很小,像女人的脚印,尖尖的,从深沟的方向来,一直走到松树底下,然后又回去了。脚印很淡,像是没踩实,可每个脚印里,都放着块红布,碎碎的,像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大舅捡起一块红布,摸了摸,是绸缎的,滑滑的,带着点潮湿的霉味,像在水里泡过。
这是......二舅的声音有点发飘。
大舅没说话,往深沟的方向看。沟口离松树只有几十米,被茂密的灌木丛挡着,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他好像又听见了那笑声,咯咯咯的,从沟里飘出来,顺着风,缠在他耳边。
走!收了夹子赶紧走!大舅手忙脚乱地扒开树枝,把夹子取出来,铁链上还沾着点红布丝,跟地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不敢多待,把附近几个夹子都收了,揣在怀里,快步往山下走。路过沟口时,大舅忍不住往里面瞥了一眼——灌木丛后面,好像有个红色的影子闪了一下,很快就没了,像块被风吹动的红布。
回到家,大舅把红布拿给姥姥看,姥姥吓得赶紧扔进灶膛,用火钳扒拉着烧了,嘴里念念有词:去去去,别缠着我家孩子......
红布在火里蜷成一团,发出的响,冒出股黑烟,味道怪怪的,像烧焦的头发。
以后别再去那片山了,姥姥看着大舅,眼睛红红的,命比啥都重要。
大舅点点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半夜进过山,连白天都绕着迷魂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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