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裹着风,从垭口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我抹了把脸,雨水混着冷汗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登山绳在手里磨得发烫,脚下的碎石松动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歇会儿!老周在前面喊,他的声音被雨声劈得七零八落。我们这支临时凑起来的登山队,算上我一共五个人,本来计划两天翻过山,没想到第三天就撞上了这种鬼天气。
我靠着岩壁坐下,掏出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得噎人。旁边的小林正用卫星电话求救,信号时断时续,嘴里骂骂咧咧的:操!这破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再下下去,咱们得困死在这儿!
别乌鸦嘴。队长老马踹了他一脚,老马是个退伍军人,脸膛黝黑,此刻眉头拧成个疙瘩,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得找个避雨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山里起了雾,白花花的,能见度不到五米。风裹着雾往脖子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就在这时,老周突然指着前方:那啥?有灯!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雾里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颗熟透的橘子,悬在半山腰。
是人家?小林眼睛亮了,这破地方还有人住?
管他有没有人,先去避避雨再说。老马扛起背包,
那光点看着近,走起来却远得很。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全是烂泥和苔藓,滑得像抹了油。我摔了两跤,裤子湿透了,黏在腿上,又冷又沉。
越靠近那光点,雾气越浓,湿冷的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像腐烂的树叶,又像没晒干的柴火。等我们终于看清那东西时,都愣住了——
是栋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山雾旅馆,字迹模糊,像是被雨水泡过。最奇怪的是那盏灯,挂在门楣上,是盏马灯,玻璃罩子蒙着层灰,光就是从这儿透出去的。
旅馆?小林挠了挠头,谁会在这鬼地方开旅馆?
管他呢,进去再说。老马推了推门,门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点,弥漫着一股烧柴的烟味。堂屋不大,摆着两张方桌,桌上蒙着灰,墙角堆着些柴火,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
有人吗?老马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的一声,像是有人碰倒了东西。接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深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在脑后挽成个髻,插着根银簪。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像泡在水里的白,嘴唇却红得吓人,像刚喝了血。最让人不舒服的是她的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神采,看人时直勾勾的,像在掂量什么东西。
住店?她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嗯,避避雨,顺便歇歇脚。老马笑了笑,多少钱一晚?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我们看,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湿漉漉的鞋。
楼上有空房。她终于开口,指了指楼梯,一间十块。
这价钱便宜得离谱,我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老周捅了捅我,低声说:这女的有点邪门。
我没敢接话。
女人给我们指了房间,就在二楼走廊尽头,三间房并排着。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随时会塌。走廊里没灯,黑黢黢的,墙壁上潮得能渗出水珠,长着一层绿茸茸的苔藓,就是这股味,跟山里的雾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收拾好下来吃饭。女人站在楼梯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有点发飘。
我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墙角堆着个旧木柜,锁着。窗户糊着纸,被风吹得响,能听见外面的雨声。我把背包扔在床上,刚想坐下歇口气,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像是菜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
砍啥呢?我嘀咕了一句,心里有点发慌。这荒山野岭的,哪来那么多东西可砍?
没过多久,又传来一声,的一声,比刚才更响,带着股狠劲。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节奏均匀,像是在剁什么硬东西。
我越听越不对劲,那声音太清晰了,就在楼下堂屋,隔着楼板都能感觉到震动。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轻轻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老周和小林他们的房间门都关着。
我顺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的,跟楼下的砍东西声混在一起。
堂屋的门虚掩着,砍东西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一条缝——
女人背对着我,站在灶台边,手里举着把大菜刀,正往下砍。她的动作很用力,每砍一下,肩膀就跟着耸动一下,深色的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背上,能看见嶙峋的肩胛骨。
她脚下的地上,铺着块黑布,看不清在砍什么。
我正想再凑近点,女人突然停了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往后缩了缩,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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